包建设手里的钢镚攥紧，语气瞬间变得极其强硬，开始漫天要价，“这工作的阻力太大了！刚才现场几十辆重卡强闯，那是冲着要人命去的！合同要是签，必须在正式协议里加一条附加保证条款。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京州政府得保证排除一切地方阻力，确保项目推进期间没有一丝社会矛盾干扰。如果因为今天这种群体事件导致工期延误或者设备损失，政府必须给出具体的补偿方案，并承担全部赔偿！”
他想拿投资做要挟，逼京州政府做他扫清一切障碍的保姆，后续的拆迁、平整甚至政策波动，都可以拿这条索赔。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孙连城把手里的汇报文件放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随后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随后，孙连城的声音清晰而决绝地传了过来。
“包总，这个条款加不了。”
包建设脸色微变，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凸起：“孙市长，我们也是防范风险。出资上亿，总不能打水漂。”
“政府依法保护企业人员的人身安全，保障合法经营。今天有暴力违法的，公安机关当场就抓了人，后续也会严打黑恶势力，绝不姑息。”
孙连城把话说得毫无回旋余地，“但政府不是保险公司。谁也不能承诺一个地方永远不生任何矛盾。社会发展有各方诉求交织，涉及到大面积土地使用和利益分配的马术项目更是如此。替企业越俎代庖包揽所有社会风险，这违背商业规律。发布页Ltxsdz…℃〇M京州政府，绝不会签这种不平等的兜底协议。”
强硬试探碰上了硬钉子，包建设立刻换牌。
硬的不行，来软的摊牌。
“孙市长。”
包建设在车里裹紧了外套，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极其诚恳，透着一股掏心掏肺的实在，“跟您交个实底。我在西北跑马圈地搞开发干了十几年，沙漠戈壁滩我都去过。我真不怕跟地方政府打交道，也不怕普通的土匪恶霸、政策变化。”
包建设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现场几十辆步调一致的重型卡车，吐出一口浊气。
“我最怕的，是这河边的人。”
孙连城没接话，静静听着包建设把底牌亮开。
“孙市长，您想想今天这阵仗。几个村的闲散劳动力，几十辆统一调度的重卡，同一时间集结！口径出奇的一致，这哪是村民自发护村，分明是有人背后做局！能让这么多人同时闭紧嘴巴，能让管事部门对这么大规模的生意视而不见，这底下的事太吓人了。背后牵扯的利益网得有多深？”
包建设直击痛点，把皮球踢回给京州：“在这些隐藏的风险被彻底查清、拔除之前，我连赛道的具体选址都不敢确认，那份正式合作合同，我更不敢落笔签。我得为员工负责。您不兜底，我也没法给投资团队吃定心丸。”
他以为这番话能逼孙连城做出土地划拨或税收上的退让。
没想到，孙连城听完，反而低沉地笑了两声。
“包总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孙连城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汉河地形图上，“不过你说的这些，确实是京州需要清理的问题。查不清这些事，项目确实没法干干净净地推进。”
包建设心头一喜，以为对方要服软清场。
“既然包总有这层顾虑，那签署合同的事，暂缓！”
孙连城话锋一转，直接顺水推舟按下了暂停键。
包建设彻底愣住了，一时没接上话。
孙连城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明天上午，市里会针对汉河的问题召开专门的联席碰头会议，确定最终解决方案。会议结束，我会让人第一时间把结果同步给你。如果明天的方案，还是不能让包总满意，没法打消投资团队的疑虑……”
孙连城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却透着京州市长不可撼动的底气。
“那就只能希望咱们下次再找机会合作了。你好好休息。”
“嘟——嘟——”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包建设傻眼了。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想干就干，不想干，京州不求着你，更不受资本拿捏。
这个雷京州自己排，排完了你爱来不来！
真要把投资撤了，他在汉东费尽心思布下的大局也得全盘作废。
此时车已停在市立医院地下车库。
包建设钻出商务车，重重地摔上车门。
寂静的地下车库回荡着“砰”的一声巨响。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声痛骂了一句：“这老孙，真他娘的不按套路出牌！”
与此同时。
京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孙连城放下手机，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刚才怼包建设怼得痛快，没有让政府被要挟。
但他心里很清楚，包建设怕的那个“河边的人”，才是京州真正的硬茬。
他把桌上的汉河区域地图卷起，放进旁边的文件柜里。
门外突然传来两下急促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
赵东来大步迈进办公室，他刚从汉河现场马不停蹄地赶回，还没换衣服。
身上的警服带着浓重的土腥气，皮鞋边缘糊满了干涸的黄泥，与整洁的市长办公室形成了鲜明反差。
赵东来毫不客气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凉水壶，倒了一整杯白开水，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半杯进去。
“孙市长。”
赵东来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文件袋，推到孙连城面前的红木桌上。
袋子里不仅装着那几张沾满湿泥的供货单，还有一份刚刚查获的违规外包合同复印件。
“情况比咱们在电话里说的还要复杂得多。”
赵东来死死盯着孙连城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像压着雷暴的乌云。
“刚才在现场，省厅的祁同伟亲自给我拨了专线电话，开口就让我别扯经济纠纷。”
赵东来用手指重重敲了敲那个透明的文件袋。
“我估计，这水底下的那几尊大佛，已经开始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