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吉米和合伙人去了内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们在内地有一个物流中心的项目，前期规划已经做完了，这次去是实地看看地块，跟当地的开发区管委会谈最后的条件。
项目投了不少钱，吉米很看重，如果批下来，他的正行生意就能从港岛延伸到内地，以后的路会宽很多。
从罗湖过关，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开发区。管委会的人很客气，带着他们看了地块，介绍了周边的规划。
吉米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地块位置不错，靠近高速出口，如果物流中心做起来，辐射范围能覆盖珠三角一大片。
谈完事准备走的那天下午，在酒店大堂被人拦住了。
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态度客气，但语气不容商量：“李先生，石副厅长想请您坐坐。”
合伙人脸色变了变，刚想说什么，吉米按住了他胳膊。
他认得其中一个人，之前在开发区管委会见过，站在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身后。
那男人坐在角落里喝茶，全程没说过一句话，但管委会的人对他毕恭毕敬。
“你先回去。跟家里说一声，我晚点回。”
吉米跟着那两个年轻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面。
楼不高，灰白色外墙，门口连牌子都没挂。
上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开着。
石队长（不是职位，代称）坐在办公桌后面
“坐。”石队长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吉米坐下来。
石队长看着吉米。发布页LtXsfB点￠○㎡
“吉米仔，听说和联胜你现在是最赚钱的人。厉害啊。”
吉米没有说话。
“你的物流中心，材料我看过了。选址不错，规划也好。何科长那边报上来的，说你要投几个亿。”石队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何科长是你的人吧？”
“何科长是管开发区招商的，我跟他不熟。”吉米说。
石队长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林怀乐是你干爹吧。”他说。
吉米眼皮跳了一下。
“我奉劝你一句，千万别学他的作风。”石队长的语气很平，像在聊家常，
“他这个人做事太过分了。不是不让你们生存，但是要适可而止。”
吉米听着。
这几句话他听得懂。
石队长在告诉他：和联胜的事，这边一清二楚。林怀乐做过什么，他做过什么，都知道。
“听说你们和联胜马上要选新的话事人了。”石队长弹了弹烟灰，“怎么样，你有兴趣吗？”
“没有。”吉米回答得很快。
石队长看了他一眼，笑笑，没说什么。
他把烟摁灭，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这次来，何科长跟你谈得怎么样？”石队长背对着他问。
“还行。手续上的事，何科长说可以批。”
“可以批。”石队长重复了一遍，转过身，
“吉米仔，你知不知道，何科长批了，到了省里，还得我们这边点头？”
吉米沉默了几秒。他知道，但没说出来。
“你那个物流中心，想在内地做，没问题。”石队长坐回椅子上，看着他，
“但有一个条件。和联胜的话事人，你来做。”
“石队长，我只想做生意。社团的事，我不想再掺和了。”吉米说。
“吉米仔，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石队长看着他，
“和联胜需要一个话事人，内地需要一个能谈的人。你出来选，对大家都好。
林怀乐谈不了，东莞仔也谈不了。
邓肥推你，是因为你脑子清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本来当初，石队长选的人是叶玖，但是现在看来，叶玖根本不是他控制的了的，
而且叶玖在海外疯狂布局，对于他的打算上面也有猜测，所以，内地需要在港岛江湖扶持一个新的代言人！
“那石队长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你做话事人。内地的生意，你做。物流中心，批。以后你想做什么正行，都可以谈。”石队长顿了一下，
“但你不做话事人，你的生意，我们不方便批。”
吉米听明白了。
“石队长，我当了话事人，我就永远是古惑仔。我洗不白的。”
石队长看着他，
“你不当话事人，林怀乐连了庄，和联胜继续乱，你的生意在内地一样做不了。”
吉米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石队长，你让我想想。”
“好。”石队长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他，
“想好了，打这个电话。但不要太久。选举不等人，何科长那边的手续也不等人。”
吉米接过名片，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石队长又叫住他。
“吉米仔。”
吉米回过头。
“你那个物流中心，省里准备在旁边修一条高速公路。”石队长说，
“你要是做了话事人，这条路就修。不做，我再看看。”
吉米看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回酒店的路上，吉米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石队长要他选。邓肥也要他选。林怀乐在砍他。东莞仔在拉人。
所有人都在逼他，没有一个人问他愿不愿意。
吉米回到港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家，让司机先开去油麻地。
车在街上慢慢走着，吉米靠在后座上，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庙街摆摊，卖的是从深水埗批发来的便宜衣服。
三天两头有人来收保护费，不给就砸摊子。
有一次他被几个人围着打了一顿，鼻血流了一脸，旁边的人没人敢管。
那天晚上，他去找了官仔森，说自己想入和联胜。
官仔森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入了社团之后，确实没人欺负他了。
他有了靠山，有了底气，生意也越做越大。
但后来他慢慢发现，靠山也是山，压在他头上，他永远翻不了身。
所以他开始做正行，一点一点把生意从偏门转到正行。
他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就能把身上的标签撕掉。
但石队长让他明白，标签撕不掉的。
他做正行做得再好，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是和联胜的吉米仔。
他不当话事人，没有谈的资格。
他当了话事人，就永远是古惑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