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更换过试题了?”
江姝静皱起细细的眉毛,望着姜荷绮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殿下的手......已经伸到礼部去了?”
不是她怀疑殿下的话,更不是她怀疑殿下的能力,而是......若是殿下真在礼部布下了这样能只手遮天的棋数,更何须申玉清爬得这样费力呢?
姜荷绮略一抬眼,便知江姝静心中所想。发布页LtXsfB点¢○㎡
心下不免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抬手敲了一下江姝静的脑袋:
“想什么呢!此事也是天公作美,我的人刚好能做这件事。”
这么巧......?
江姝静心中仍旧狐疑,只抿着唇不说话。
“哎......真是拿你这个犟种没有办法......”
姜荷绮知道,自己要是不能说出个章程来让江姝静信服,江姝静是绝计不会乖乖去文渊阁下场的。
不由得摊了摊手,无奈地坦白道:
“好吧,其实叶老太师就是我在礼部的内应。”
叶老太师?
他不是在朝堂上一力反对开放女子科考的吗?怎么会是殿下的内应?
电光火石间,江姝静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这是殿下请叶老太师在皇帝面前唱的一出好戏。
叶老太师德高望重,无论是在朝臣还是天下学子心中都地位斐然,若是由他来主持本次女子科考,那中第的姑娘们的才学也就更有说服力。
况且,素闻叶老太师为人刚正,由他站在最前面,也能震慑涤荡下面人的蝇营狗苟。
不过,叶老太师与皇家关系密切,也曾是殿下的夫子,若是主动请缨,难免会引起陛下的怀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借着与陈御史呛声的时机,恰如其分地落入皇帝的眼中,引导皇帝主动将女子科考的主事人交给叶老太师,才是真的顺其自然。
更是向天下人昭示了,皇帝开放女子科考的决心。
可谓是,一石三鸟。
“此次科考的试题本就是叶老太师亲笔,让他临时做出更换,也不算是难事。”
姜荷绮见她眉眼间的拧结慢慢松缓,便知她已自己想通了其中道理:
“如此,你可算是放心了?”
姜荷绮面上神色温柔而又笃定,彻底打消了江姝静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
江姝静的目光落在盘中果子上,捻起一颗放入口中。
多日来压在心上的困扰,江姝静这才品出这果子的滋味来。
甘甜的汁水充盈着口腔,江姝静感觉这甜味儿顺着自己的喉舌,直滑到了腹内五脏六腑之中。
再抬眸,冲着姜荷绮甜甜一笑:
“如此,臣便多谢殿下好意了。”
虽然如此一来,江姝静原本做好的打算恐难以实现,但对于能下场一试的命运安排,她的心里头是欢喜而庆幸的。
......
文渊阁外。
江姝静谢绝了公主府内众人想要亲送的好意,与橘红两人各自背了一个包袱,穿戴素雅低调地混在一众姑娘中。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
两人寻到一个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两碗油光水亮的小馄饨。
江姝静一边慢条斯理地吹着汤水上飘着的浮油,一边不错眼地盯着从文渊阁门口进出的姑娘们,口中低声喃喃地数着。
早几日,宝琳就已经将横羚街住着的姑娘们安置到了京城的各个客栈里。
表面上看,各位姑娘之间并不相识,与公主府之间的干系更是清清白白。
可江姝静心里到底还是不放心。
不知怎的,今日她一走出公主府,便感觉一颗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地仿佛要立时从胸膛里蹦出来。
总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她一样。
她上一次有这样强烈的不安感,还是江家被降罪抄家的前夕。
因此,今日一早她便守在了文渊阁门口,看着由公主府精心挑选的姑娘们核验身份入阁。
“七十八。”
待看到黄雪媪一步三回头地入了文渊阁,江姝静一颗活蹦乱跳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了些许。
江姝静垂下眸子,扬手仰脖,将碗中剩余的汤水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滚热的汤水入腹,被秋风吹得冰凉的四肢仿佛是从里面汲取到了什么,又重新暖和而有力量起来。
江姝静拉了拉身后的包袱,拍了拍橘红的肩膀。
橘红旋即站起身来,与江姝静一左一右,默契地朝文渊阁走去。
“今日就是文渊阁开阁的日子?”
大堂内,三皇子坐在圈椅内,一边把玩着指尖薄薄的一张纸,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声音不大,却像是蕴含着无尽的凉意。
激得底下跪着回话的小厮不自觉的身子一动,胳膊上仿佛是起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然而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小厮回话是半点不敢耽搁:
“是,小的按照您的吩咐一早便在文渊阁对面的酒楼里候着了,亲眼瞧着长公主府的那位江掌事出现,又一直候到叶老太师亲自出面,主持完了闭阁礼。”
说话间,小厮抬头迅速地扫了一眼主子的脸色,见他面色淡漠,一双狭长冷淡的眸子只落在指尖,不由得更紧了紧身上皮肉。
想了想,小厮又补充道:
“不过,小的并未见江掌事身边有长公主府的人相送,长公主殿下并没有露面......”
“嗯。”
三皇子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小厮的话:
“如此,这东西便无用了。”
说话间,三皇子捏在一处的指尖轻轻松开,原本夹在指尖的薄纸从他的掌心滑落。
飘飘荡荡地,如一粒尘埃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恰好,落在了小厮膝盖前的一寸处。
控制不住地,小厮眼睛微微一动,朝那张纸看了过去。
却不想,那竟是一张浮票。
再细看过去,浮票上面画着的女子,赫然就是昨日殿下带来的那位姑娘。
原来,那位浑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金玉,连走过的空气都散发着香气的姑娘,是叫——黎欢啊。
察觉到主子冷冷的目光,小厮连忙收回心神,缩着手脚从堂内退了出去。
三皇子的目光隔着屏风落在那美人榻上,口齿间似乎还残存着那温软的甜香。
唇角勾起讥讽的嗤笑,冷道:
“长姐,你可真是给了本王好大一个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