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清晨,露珠还没有完全苏醒,便被这震天响的拍门声惊到,齐齐从漆红的瓦片上滚落下来。发布页Ltxsdz…℃〇M
顺着屋檐的指尖,一路弹跳到拍门人的眼皮上。
欧阳夫人的眼前出现短暂的刺痛,不过很快她就将其抛之脑外。
继续,更用力地捶打着长公主府的大门。
这是她第五次造访公主府了。
长公主却总是称病不出,江姝静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呸!
什么尊贵无匹的长公主,什么温柔可亲的掌事宫女!
假的,都是假的!
想到她今日一早收到的消息,她愤怒地整个人都在颤抖。
体面也好,脸面也罢,在她儿子的性命面前,都成了浮云。
无论如何,今日,她必须见到江姝静!
然而,不管欧阳夫人心中如何热潮翻涌,长公主府却依旧沉寂如古井。
还没到待客的时辰。
欧阳夫人心知,她要是不拿出点有分量的杀器,只怕是连这扇门都进不去。
从前不觉得,如今接触得多了,她方察觉出这位皇朝长公主的邪气来。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长公主殿下,臣妇听闻了一个消息,不知真假。
听说,您身边那位江掌事根本不......”
有冰凉的指尖搭上了她热乎乎的脖颈,将她余下的话都掐灭在了喉间。
全凭着一腔爱子之心的欧阳夫人,腹间后知后觉地涌上害怕来。
这股害怕迅速窜满全身,让她的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起来。
咯吱,咯吱——
欧阳夫人小心翼翼地扭动着脖子,想要回头看清辖制住她的人是谁。
还未扭过头,便有一股冰凉的气息贴近了她的脸颊,女子的声音同样冰凉彻骨:
“夫人别急,殿下正在梳洗。”
话音刚刚落下,欧阳夫人便听得一声清脆的门环敲击声。
抬眸间,发现公主府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腰间被人轻推,欧阳夫人从那条缝隙间堪堪跌了进去。
门擦着她的裙摆,迅速合上。
树影沙沙,于满府寂静中更添阴森。
从头至尾,除了那道冰冷到近乎不在人间的女声,欧阳夫人连个活人都没接触到。
进了公主府,也无人招呼她。
眼前假山袅袅,流水潺潺。
欧阳夫人脚尖轻挪,也不知该挪向何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愣怔了片刻,终于有婆子丫鬟从假山后绕了出来。
申嬷嬷领着一团漂亮丫头,花团锦簇地将欧阳夫人团在了中央,卷着去了同样香气氤氲的花厅。
长公主姜荷绮已经打扮齐整,隔着璀璨的珠帘,让人给欧阳夫人上茶上糕点。
欧阳夫人一颗心被搅弄的七上八下,哪里有心情吃茶。
“殿下别忙。”
欧阳夫人一摆手,难得的开门见山:
“殿下,敢问江掌事何在,臣妇有事寻她。”
姜荷绮微微一顿,语气温和:
“江掌事出京为本殿办事,还未归。”
这话,欧阳夫人已经听了四遍了。
这一次,姜荷绮的回答挑起了欧阳夫人心底隐秘的不甘。
她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向那道闪着刺目寒光的珠帘,伸手去掀。
空气中流动着寒气,有刀光剑影之声凭空响起。
欧阳夫人的指尖触及一颗珠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她的手终究还是停留在了原处,没有进一步的冒犯。
空气中的刀剑声,也无形间退了下去。
“殿下,臣妇听闻江掌事原名并非江雪,而是——”
欧阳夫人隔着那道薄薄的珠帘,在缝隙间与姜荷绮对视:
“江姝静。”
姜荷绮眸中寒光一闪,直直地朝着欧阳夫人射了过去,却并未言语。
“殿下,臣妇所求不多。”
欧阳夫人捏着珠子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白,声音却越发稳当下来:
“只要江掌事尽快嫁给我儿,为陈家留一份香火。
江掌事自此便与我们陈家骨肉相连,这个秘密臣妇会带到坟墓里去。”
姜荷绮面色平静,淡淡道:
“若本殿不许呢?”
闻言,欧阳夫人温婉一笑,捋了捋鬓边的发丝:
“那臣妇就只好请皇后娘娘为我儿做主了。”
长公主姜荷绮与皇后不和,这在京城贵妇圈中,已然不是秘密。
姜荷绮休夫,纳妾,桩桩件件都离经叛道,怕是早与帝后离心。
况且姜荷绮对江姝静的偏袒看重,也是京城人人有目共睹。
江姝静的身份有异若是被暴露出来,且不说这被隐藏的身份究竟有什么玄妙,只说这一桩欺君之罪是跑不了的。
届时,姜荷绮的处境只会更难堪。
欧阳夫人心中盘算着,只认为拿捏到了姜荷绮与江姝静二人的软肋。
事实,也的确如此。
姜荷绮的眉眼涌现出冷厉:
“这是夫人你自己的意思,还是陈家的意思?”
欧阳夫人这样隔几日就来长公主府闹着要见江姝静,从一开始的乔装打扮,到如今大摇大摆的口出威胁。
姜荷绮不觉得,此事陈御史会一无所知。
陈御史,这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黑煞”,也会因为爱子心切而分寸大乱吗?
“这事,是臣妇一个人的主意。”
欧阳夫人舔了舔因为着急上火而干涸的唇瓣,补充道:
“江掌事的身份,我家老爷也并不知道。”
言下之意就是,还有别人知情。
江姝静若是不乖乖地与她儿成亲,此事还没完。
这是废话。
姜荷绮拧起了眉头,在心里盘算着陈御史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那封信,叫陈御史在暗中投了诚。
可这份诚意微薄得很,与江姝静一干人的忠心耿耿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陈望远的身子垮得出人意料,又来势汹汹,完全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江姝静不在,姜荷绮还记着她与邵明俊互通心意的事,真真切切犯了难。
帘子的另一边,欧阳夫人也同样在惦记着江姝静
话说到这个份上,连姜荷绮的态度都有软化
江姝静却仍旧没有露面
由此可见,江姝静“办事未归”的确不是一句敷衍。
想通了这一节,欧阳夫人心中那股子愤懑不平的情绪无声无息地压平了下去。
冷静下来后,她又将体面脸面都捡了回来,行礼道:
“殿下,臣妇三日后再来拜访,希望到时殿下与江掌事能给臣妇一个肯定的回复。”
说完,也不管姜荷绮是何反应,便转身离开。
不过,姜荷绮确实也顾不上回她,此刻她正在专心致志地思考,江姝静会如何决定。
而被人惦记着的江姝静,却过得格外悠然。
住是好住。
茶水是好茶水。
如果忽略掉眼前如木头一样杵着的姜何言,景倒也能称得上好景。
这根木头,从旭日东升一直杵到了日照西斜。
江姝静坐在窗边,看了看外间的天色,又瞅了瞅没有反应的三皇子。
挑眉笑道:
“三殿下,今日是打算留宿?”
被关在别庄的日子,可以说是江姝静难得的清静日子。
清净到,江姝静将三皇子这个人在心里头翻过来炒过去的琢磨了一遍。
连三皇子对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情愫,也跟榨油一样的诈了出来。
三皇子转眸,眸底一点嫌恶之色一闪而过。
声音冷得像冰:
“今日有大事发生,本殿不过是寻一清净之地等消息罢了。”
若是论清净,这里的确够清净。
江姝静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他眸中的情绪。
兴奋,期待,又笃定。
这让江姝静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身体里的血液久违地汹涌起来,燃烧起来。
“殿下,殿下!”
一个脸熟的小厮,连滚带爬地从外间跌了进来:
“出事了!宫里出事了!”
三皇子八方不动,冷静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
小厮抹了一把脸上的飞尘,牙齿都在打着颤:
“四殿下被人下了毒,如今不大好。
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叫了娘娘去问话呢!”
闻言,江姝静不由得看向三皇子,心道:
好快的手脚!
三皇子兴奋地一勾唇,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走,进宫!”
江姝静迅速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察觉到她的动作,三皇子猛地止住了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你想跑?”
江姝静无视掉他眼中汹涌澎湃的猜忌,莞尔一笑:
“殿下这些日子将我查了个底掉儿,又何必在我与四皇子的事上装糊涂呢?”
三皇子的眼角抽了抽,想到自己查到的四皇子对江姝静死缠烂打的破事。
说实话,他是理解不了的。
在他眼里,江姝静的确有容貌有才情,但也仅限于此了。
没了江家的万贯家财,和江父的忠心耿耿,江姝静在他眼中够个侍妾都困难。
更何况是侧妃,乃至正妃呢?
不过四皇子对江姝静是情深几许,江姝静背地里却谋划着要他的命。
这两人,还真是有意思。
四皇子心里这样想着,口中便问了出来:
“你这是心有不忍,要去见我那个痴情的皇弟最后一面?”
话中带着几分调侃,和隐藏起来的毒辣恶意。
“当然不是。”
江姝静眸中绽放出光彩与笑意:
“我是要去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