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姝静努力地睁着眼睛,想要看清那鹅黄色长衣女子的脸。发布页LtXsfB点¢○㎡
奈何宝琳酿酒的威力太大,给她冲击了个七荤八素,人事不醒。
再睁开眼睛,眼前便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见她醒来,陈望远凑近了问道:
“江姑娘,你醒了?”
客气疏离的称呼让江姝静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她虽然没打算真的和陈望远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却也不想在人前人后都摆出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
若是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倒成了他人攻讦她和殿下的口舌。
“望远,唤我阿雪。”
口齿间唤出这样亲昵的词语,江姝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捏。
陈望远虽不习惯,倒也从善如流:
“阿雪......”
换了一种称呼,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在无形之中被拉近了些许。
说话间,陈望远招呼小丫鬟进来,捧了一碗醒酒汤上前:
“喝点醒醒神,待会要去给父亲母亲敬茶。”
江姝静接过,抿了一口。
发现自己正躺在陈望远屋内的床上,眉心微动:
“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
“咳咳......”
陈望远轻咳两声,面色不自在地挥退床边伺候的小丫鬟,低声道:
“我也不知道。
今早醒来时,我便发现自己躺在窗边的榻上,阿雪你在床上。”
?
好吧,或许是殿下安排的。
垂眸间,正对上陈望远因为蜷缩在矮榻上而僵硬发麻的双腿。
江姝静默默地移开了目光,一口一口咽着醒酒汤。
梳洗罢。
陈望远携着江姝静前往陈御史的院子,向二老请安。
“父亲,母亲,请喝茶。”
江姝静与陈望远并肩跪在软垫上,双手捧着一张红木漆盘。
将两杯雾气袅袅的香茶,奉至陈御史和欧阳夫人眼前。
陈御史捋了捋梳得油光水滑的白胡子,笑呵呵地饮了茶,说了两句家宅安宁的话。
欧阳夫人的态度则要热络得多。
江姝静一进门,昏迷了数十日的陈望远就醒了过来。
是脸色也红润了,眼睛也有神了。
顺顺利利地拜了堂,圆了房。
欧阳夫人只觉得那位大师说得可真是有道理,这江姝静天生就该嫁到他们家来,做他们家的冲喜娘子!
此时,欧阳夫人早就将前段日子的龃龉抛之脑后,看眼下跪着的江姝静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满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江姝静捧着的托盘还没转过来,欧阳夫人就已经伸手接了杯盏。
馥郁的茶香充斥了唇齿,欧阳夫人的心里是舒坦了又舒坦。
放下茶盏,欧阳夫人双手亲热地握住江姝静的手腕,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封推入她的袖中: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生得好看,日后你与望远生个一儿半女,必然也同你一样是个美人!”
虽说早做了心理准备,江姝静还是被欧阳夫人这前后反差极大的热络态度惊了一惊。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叫江姝静不自在地耸了耸肩膀。
而欧阳夫人对此却毫无察觉,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若是生个儿子,便叫你公爹亲自教导他读书习字,保准日后榜上有名,给你挣个诰命夫人。
若是生个女儿,也是先开花后结果的好征兆。
便叫远儿教她弹琴吹笛,日后也是才名远扬,前程远大。”
说着说着,欧阳夫人的欢喜便不自觉地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就仿佛,她看到了不久后陈望远儿女绕膝的美满画面。
这边,欧阳夫人对陈望远与江姝静的婚后生活大谈特谈。
另一边,陈御史和陈望远两人却都有些尴尬。
陈望远自不必说,他对江姝静并无情意,也并不打算移情别恋。
陈御史虽未明说,却也大概知晓这桩亲事的里子。
满堂里四个人,只有欧阳夫人以为这真的是一桩天赐良缘。
江姝静是天仙下凡,叫她家儿子冰雪一样的人物,也动了凡心。
江姝静尴尬地应了又应。
最终是陈御史实在是听不下去,扯了话打断了欧阳夫人美妙的畅想:
“好了。
孩子们才刚成亲,你就说这些干什么。
你们两个也不必陪我们两个老头子和老婆子干坐着,先回去吧。”
“对对对。”
欧阳夫人听了也是眼前一亮,推着江姝静和陈望远两个人往外走:
“是了是了,你们两个刚成亲,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
你们多待在一起,多培养培养感情。”
一直被推到屋外,江姝静才觉得外间的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她尴尬到压抑的情绪。
陈望远察觉了她的不自在,有些歉然:
“抱歉。我母亲不知道内情,又因着我身子自小弱的原因,难免在子嗣上着急。
阿雪,希望你不要因此对我母亲......”
顿了顿,陈望远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又改了口道:
“希望你不要将我母亲的话放在心上。”
说完,陈望远双手抱拳,冲着江姝静弯腰,行礼而下。
江姝静连忙伸手,拦住了陈望远要弯下去的身子,坦然道:
“母......母亲的话虽然会叫我不自在,我倒也没有小心眼到为此记仇的地步。”
“母亲”两个字,于江姝静而言,熟悉又陌生。
像是一坛被尘封在地下的酒酿,揭开口子,是浓郁又酸涩的香味。
江姝静微晃脑袋,将心中的万千情绪都按压回了坛口,重新缠上厚厚的纱布。
她的目光落在陈望远的脸上,见他面色红润,眼神明亮,不见丝毫病态。
她倒是有些理解欧阳夫人了。
自家病了这么久的儿子,突然状态变好,换了任何一位母亲,都会既欣喜又担忧,而方寸大乱的。
江姝静盯着他红扑扑的脸蛋,好奇道:
“你的精神,甚好?”
陈望远笑了,笑得苦涩:
“不过是强弩之末,回光返照罢了。”
陈望远的身子底太差,先是用了猛药,好容易拼着一股子心气,萌生了点点生机。
而四皇子因嫉妒又往上浇了毒药,把那点点生机烧了个干干净净。
宋莲纵然是医毒奇才,也对他这副冰火两重天的身子无可奈何了。
可体会过蓬勃力量的人,又怎么甘心自己剩余生命都要交代在床榻间呢?
于是,他和宋莲一拍即合,做了她新药的药人。
这药,是忘川的水,剧毒。
正因为是剧毒,所以能海纳百川般的容下他身体里的毒,叫他短时间内不再昏迷不醒。
也因为是剧毒,每一时每一刻都在疯狂撕咬着他剩余的生命。
一年,至多一年。
他就会被这剧毒完全吞噬,化作万川的一捧水。
“对不起。”
江姝静望着他眉眼间展露出来的豁达,心情复杂。
“没关系的,人本来就是要死的。”
陈望远轻松地耸了耸肩,反过来安慰起江姝静来:
“能在这一年里,多陪一陪父亲母亲,我已经很知足了。
况且你虽然不说,但宫里那位死的那么突然,我想你应该已经为我报过仇了。”
陈望远虽然不入朝堂,可却不是个耳目闭塞的傻子。
京城里飘着的几丝风雨,也足以叫他窥见风雨欲来前的闷热了。
提起四皇子,江姝静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罪魁祸首——三皇子。
果然如姜荷绮所料,三皇子昨夜借着探望荣贵妃的借口,一路疾驰着入了宫。
然后便如个乌龟似的,缩在皇宫这个大壳子里,一点消息都不露。
也不知道......殿下打算如何办?
这个三皇子还真是,碍事。
江姝静在心里琢磨着三皇子,姜何言也在宫里头琢磨着江姝静和姜荷绮。
他今日探了五公主的口风。
比起心思深不可测的姜荷绮,五公主显得过分单纯了。
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竟然真叫他问出了真东西。
父皇还真给了姜荷绮和五公主,掌握禁军的权力!
姜何言简直要怀疑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叫两个女子掌兵。
可他又觉得蹊跷:
掌兵倒也罢了,父皇又怎么会让姜荷绮在梧城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养兵干什么?
防谁呢?
也没听说边境有外战要打啊?
姜何言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姜荷绮借着父皇的宠幸,暗地里投靠了姜何宇的可能性更大。
至于原因,那也很简单。
姜荷绮虽然是皇后抚养的,可由她那桩四不像的亲事可以窥见,这对半路母女的关系并不亲昵。
再加上,江姝静竟然会怂恿自己毒杀姜何齐,那可是皇后唯一的亲儿子。
江姝静又如此得姜荷绮看重,是她心腹中的心腹,这怂恿的背后难保没有姜荷绮的授意。
说不定,这就是姜荷绮向姜何宇递送的一桩大功劳。
从龙之功,再加上长公主的尊荣。
足以让姜荷绮在姜何宇登基之后,继续享受着无上的荣宠。
说不定还会继续掌着兵权,比肩亲王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想到,自己无意中做了旁人的刀,姜何言便恨得牙根痒痒。
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将姜荷绮的兵收归所有的决定!
正当他抓耳挠腮地想着如何软硬兼施时,孙嬷嬷跌跌撞撞地爬了进来。
一开口,便惊得姜何言散了心神:
“三殿下,贵妃娘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