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发布页LtXsfB点¢○㎡”
血淋淋的日头往旁轻挪一分,重重叠的树影便跟着挪了一寸。
暗色的阴影移开,便显出皇帝那张阴沉沉的脸来。
皇帝那双蕴含着雷霆怒色的眼睛沉沉地盯着两人。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父皇。”
姜何宇连忙弯身行礼,身子下倾的瞬间还顺手扯了一把姜何言的袖子。
而姜何言仍旧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连说出口的话也硬邦邦的:
“父皇。”
甚至,他手里的剑都没有丢开。
皇帝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
蓦地,皇帝笑了。
笑如寒冰初融,从冷得瘆人的冰块里透出春天的暖意。
“既然你如此共情你的母妃,那朕就如你所愿——
即日起,三皇子姜何宇禁足关雎宫,非诏不得出。”
“父皇,这不合宫规。”
姜何宇立即出言反对。
姜朝历代以来,就没有皇子被禁足在贵妃宫中的先例。
皇帝目光冷冷地瞥过来:
“你这话,是真的觉得朕的圣旨不合宫规,还是因为那是你的手足兄弟?”
皇帝的话带着尖锐的刺,扎在姜何宇那张名为“君子”的皮囊上。
想要看看那副皮囊之下,是否也是“君子”的芯。
这话问得姜何宇一愣。
他从开蒙以来,就被夫子、被母妃、被父皇、被身边所有人教导要做一个君子,要循规蹈矩,要心怀仁爱。
可从来没有人教导过自己,做一个“君子”能不能有私心。
因为,做君子和他的私心从来没有冲突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一次,开口为姜何言求情也是一样。
可皇帝这一次却问了,问得如此直白。
是因为宫规?还是因为兄弟手足?
还没等姜何宇想明白,一旁的姜何言就已经冷笑出声。
这一声,十分轻蔑。
他觉得好笑,皇帝的问话好笑,姜何宇此刻的犹豫茫然更好笑。
想到荣贵妃含泪的眼眸,耳边响起刚刚姜何言的质问,姜何宇深吸一口气,将身子弯得更低了:
“是因为三弟是儿臣的兄弟手足。
母妃走了,儿臣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就只剩下父皇和三弟了。
儿臣私心,不想父皇与三弟之间再生嫌隙。
况且,三弟向来性情,骤然遭受打击难免失智失态,胡言乱语,行动莽撞,还望父皇宽恕一二。”
姜何言愣住,没想到这个“呆子”真的为自己求情。
转性了?
“你能这么说,朕很高兴。”
对着姜何宇,皇帝的态度显然软和多了,声音也褪去了冷意:
“这说明你不再是一个一字一句的夫子,而是能正视自己内心的人。
朕今日教你看清自己的内心,来日也希望你能够看清旁人的内心。”
这个“旁人”,皇帝的目光扫过姜何言,显然意有所指。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姜何言握剑的手收紧。
而姜何宇却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变化,只一味地为皇帝话语间的松动之意而在心底轻舒了一口气。
却不想皇帝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幻想:
“不过,朕不能同意你。”
“朕是皇帝,这天下的规矩都是朕定的。
朕的心意,朕做出的决定,朕说出口的话,才是这宫里宫外最大的规矩。
所以,朕从来不会不合规矩。”
皇帝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可他话中万里江山尽在掌握的压迫感却如排山倒海般的朝着在场的众人碾压过去:
“姜何言,你明不明白?”
姜何言的身子被压得更低了:
“是,儿臣明白。”
他明白个屁!
姜何宇忍不住在心底大爆粗口,愤怒嫉妒的火再一次在他的心里熊熊燃烧起来。
皇帝哪里是在驳回姜何言的求情,分明是在一层一层地教导他皇权的力量,和君臣之道。
话都喂到姜何宇的耳朵边上了,他这个木头脑袋还听不明白。
那一脸呆呆傻傻还带着点后怕的表情,姜何宇还真以为皇帝在反驳他那句“不合宫规”呢!
姜何言不明白,明明自己比他聪明,比他识人心,比他更明白皇权和君臣的道理。
可荣贵妃也好,皇帝也好,眼里都看不到他。
他等不及了......
皇帝今日的所言所行,无一不在透露着他立储的选择。
而他又被皇帝厌弃,被禁足......
难道,难道真的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明白皇帝为什么宁可选一根木头从头教起,也不肯选他吗?
“为什么......?”
姜荷绮听到荣贵妃暴毙的消息,只觉得眼前一黑。
怎么回事?
先是四皇子,然后是荣贵妃。
皇宫内的噩耗一件接着一件,一轮掐着一轮。
来得太快,太急。
而且死得还都不是无名之辈。
一个皇后亲生的皇子,一个恩宠无双的贵妃。
哪一个,都是这姜朝响当当的人物。
哪一个的死,都应当在京城掀起腥风血雨。
可偏偏,他们的死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两颗石子。
除了一开始的小小波澜,便再没有了动静。
这不对劲。
像是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一切风雨都覆盖在掌心之下。
是谁呢?
二皇子?三皇子?
甚至,五公主的笑脸都在姜荷绮的脑海中过了一轮,可都有其不合理之处。
“阿江,你觉得呢?”
百思不得其解,姜荷绮决定来找江姝静商量。
她把这些日子以来,皇宫内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分析了一遍,询问江姝静的想法。
随着姜荷绮的话语一句一句深入,江姝静的眉头也一分分皱紧。
“或许——”
江姝静提出了一个新的猜测:
“不是内忧,而是外患?”
外患?
姜荷绮的思路跟着江姝静飞了出去:
“你是说,北边?”
“嗯。”
江姝静点头:
“北边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多年来贼心不死。
说不定就是他们在暗中发力,想要把我们的内部搅成一摊浑水,他们还在其中浑水摸鱼。
况且吴家兄妹都在京城,一个被困在皇宫,一个在咱们府上,吴家有没有别的心思还不好说......”
姜荷绮的心沉了下去。
吴家,是她顺势而为拉拢过来的盟友。
若是此时倒戈,对她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而北边——
若他们的手都能伸到皇子和贵妃身边,其威胁也不言而喻。
此事......要好好查证。
姜荷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没注意到一旁的江姝静也是神思不属,恍恍惚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