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话中有试探,有猜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姜荷绮诧异地抬头,脱口而出:
“没有。”
因为确实与她无关,姜荷绮反应得迅速又果断。
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里,满是诧异。
皇帝盯着她的眼睛和脸,没有寻到一丝一毫的心虚。
这让他心中泛起狐疑。
他不知道是姜荷绮真的与此无关,还是她的演技太好,已经能够骗过自己这双眼睛。
四皇子和荣贵妃的接连死去,让疑心病深重的皇帝也在怀疑。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皇后。
四皇子中毒身亡的那一日,皇后那双充斥着恨意的眸子,他不是没有察觉。
所以,从那日起,皇后便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下,荣贵妃母子也一直在他的保护之下。
皇后的手,根本不可能背着他,伸到关雎宫里去。
而二皇子是个纯粹的君子,对阴谋诡计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当然,阴谋诡计往往也对二皇子这样的人,敬而远之。
至于三皇子——
虽然他手段毒辣,虽然他一直想要找由头延迟去封地,但他对荣贵妃的孺慕之情,皇帝看得分明。
三皇子那股憋着劲,一直想在他和荣贵妃面前证明自己的劲头......皇帝料想他定然做不出弑母这等天打雷劈之事来。
况且,荣贵妃身死那日。
姜何言神情之中的悲伤和冲动之下杀人的举动,皇帝也看得分明,并不似作伪。
皇帝想来想去,满后宫的妃嫔和皇子公主在他的脑海里转着圈。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两位公主身上。
这些日子,皇帝渐渐察觉到姜荷绮和五公主之间的关系,并不如他所料想的那样明争暗斗。
反倒是,惺惺相惜的姐妹情义。
这种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最能引起皇帝的怀疑。
可皇帝这些日子着意观察下来,五公主除了对姜荷绮的仰慕之情超出他的控制之外,整个人还是简单直白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简单直白到,她与姜荷绮之间的情义,也不加掩饰。
因此,皇帝也不觉得五公主能做出这种事。
所以,最后皇帝心中的怀疑对象就只剩下了——姜荷绮。
论狠辣,姜荷绮的手腕心计,并不输给姜何言。
论能力,姜荷绮暗中掌握一方势力之久,在皇宫中安插一些自己的人手,绝不是子虚乌有。
论动机——
毒杀四皇子,是为报复皇后,让她也尝尝切肤之痛。
诱杀荣贵妃,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皇帝想不通的地方。
从前,姜荷绮尚且与皇后亲如一家的时候,也不见姜荷绮有多针对荣贵妃。
如今,姜荷绮与皇后已然决裂,就更没有理由对后宫中唯一能与皇后分庭抗礼的荣贵妃动手了。
可想来想去,也唯有姜荷绮有这等手段和动机。
若是她,皇帝想不通其中关节。
若不是她,那这皇宫当中还藏着连他也摸不着的势力。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皇帝心中生出凉意。
一种脱离掌控的,未知的恐惧,随着四皇子和荣贵妃两条人命,而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他的头顶上。
这对一个帝王来说,尤其是一个习惯了万事尽在掌控的帝王,简直是......噩梦。
皇帝盯了姜荷绮很久,可始终没有寻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许久,皇帝的神色慢慢地疲软下来。
眼角原本紧致的皮肉松弛下来,生出一道道沟壑。
松软的皮肉,让素来威严的皇帝,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来。
皇帝的声音也因为嘶哑而听起来多了温情:
“荷绮,朕对你们母女是有愧疚的。”
“嗯。”
姜荷绮没什么反应。
皇帝又道:
“朕说得不是皇后,是你,与你的生母。”
姜荷绮的眼睫猛地一颤,心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这是皇帝揭开她身世的盖子之后,第一次与她谈起她的生母。
“荷绮,坐在朕这个位置,总是身不由己的。”
皇帝的声音很轻很轻。
此时此刻,他似乎褪下了皇帝那层明黄而威严的外袍,化身成寻常人家中的老父亲:
“有些事,朕即便是知道,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指的是,姜荷绮母妃的事。
皇帝的温情来得莫名其妙。
姜荷绮不仅没有被打动,反而是心里更觉悲凉。
帝王,天下之主。
翻手覆云,就能要人生,要人死。
如今,他口口声声,称自己身不由己?
何其可笑!
见姜荷绮面色平淡,皇帝的眉心微皱,又道:
“这些日子你在京城中闹出不少的动静,朕知道你是心里有气,有怨,有不甘。
你想争,想为你死去的娘争,想为你自己争,想为你小五争,想要为你府上那个小宫女争。
这些,朕心里明白,所以你那些出格的言语,偷天换日的把戏,甚至你想办女子科考......朕都允了。
只要你不动摇江山社稷,朕念着你这些年的功劳,念着对你们母女的愧疚,能包容的都包容了。”
“可是,朕老了。”
皇帝长叹一声。
随着这声叹息,皇帝的身子微微佝偻下去。
仿佛真的在这声叹息中,岁月时光匆匆滑过,带走了皇帝几根乌发。
“朕不可能一直在位。
阿宇和阿言之间,终究还是阿宇为人更正直,更能容人。
将来,你也更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
皇帝说着,从身后拿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递给姜荷绮:
“这是朕打算百年之后留给你的,你打开看看。”
姜荷绮并不挪步,而是低着头抱拳,行礼道:
“父皇——”
皇帝晃了晃手中的圣旨,声音嘶哑:
“就不要说什么万寿无疆的假话了,朕让你看,你就看。”
“是。”
姜荷绮再次抱拳行礼,这才低着头上前,双手高举过眉,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
缓缓展开,姜荷绮一字一句地看完。
先是不可置信,继而思绪万千。
这是一张公布出去,足以引起朝堂动荡,臣民不安的圣旨。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立二皇子姜何宇为太子。
同时,也清清楚楚地写了,封长公主为辅政亲王。
阐明姜荷绮的卓着功勋,并下旨自此之后,姜朝女子与男子同等地位。
可读书,可科考,可入朝为官。
可娶夫,可纳妾,可休夫弃子。
可为商,可立户,可抛头露面。
这是姜荷绮想要达成的愿景,也是长公主府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她们做了这么多,填进去多少代价,也不过是收效甚微。
但有了这张圣旨,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有了上位者的轻轻一推。
一切,似乎都变得唾手可得。
这叫姜荷绮如何不激动,如何不心潮澎湃?
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攥着圣旨,越攥越紧。
指甲几乎要嵌进金丝银线绞成的盘龙纹里。
可,世上哪有白掉的馅饼?
况且,这馅饼还来自帝王?
姜荷绮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又一口气,呼吸与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颤抖的指尖藏在宽大的袍袖中,缓缓将圣旨卷起。
姜荷绮再抬眸,除了微微颤抖的双睫毛,面上也看不出刚刚心中的惊涛骇浪:
“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皇帝笑了。
刚刚姜荷绮所有的反应,他都尽收眼底。
他很满意,这才是他掌控之中,姜荷绮应该有的样子。
他很满意,姜荷绮并没有被巨大的喜悦砸昏了头脑,而是一如既往地清醒上道:
“朕要你办一件事。”
姜荷绮走后,独属于帝王的威严又重新覆上面庞与身躯。
皇帝扭过脸,对着身后角落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古安,声音里听不出阴晴圆缺:
“你说,她会下死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