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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那面巨型主屏幕以抽象图形实时投射着所有副本的分布状态。
主屏幕下方,上百块分屏整齐排列,每一块对应一名佩戴了“灵域同步手环”的任务者,画面以第一人称视角实时回传。
张牧岩的视线死死盯在代表乔安的那块屏幕上。
从她利落收拾那个脑子有坑的任务者,到与鬼乘客交手的全过程,他看的目瞪口呆。
之前听陈渡口述时,他虽知道乔安厉害,但终究是二手信息,画面全靠脑补。
此刻亲眼目睹这小姑娘的彪悍与果决,满心感慨汇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字——“爽”。
坦白讲,他一个成年男人,隔着屏幕看见那鬼乘客变形后的模样,都觉着脚底板发凉、后脖颈汗毛倒竖。
而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竟能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这份胆识,他是真心折服。
地铁车厢内,乔安搞清了乘客的死因,抬脚便朝第一节车厢走去。
她刚才那番朱砂攻击,不但逼出了关键线索,还顺手把这节车厢里的鬼乘客全给镇住了。
翻涌的黑气渐渐平息,扭曲的面孔一一复原,各自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乖巧得像刚被班主任训完话的小学生。
见乔安要走,方才那对目睹全程的年轻男女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来。
乔安脚步一顿,回头盯着那个男生,语气淡淡:“怎么,你是要把自己同伴丢下了?”
男生一愣,这才想起还有一个被卸了关节的队友躺在座位上,慌忙折返回去把人抱起来,再跑到乔安跟前。
乔安三两下将那女生的关节复位,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三人齐刷刷点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惧意,老老实实跟着她来到第一节车厢。
朱巧巧还端坐在原位,双眼紧闭,嘴唇翕动,念经念得虔诚又沉浸。
三人看到她手背上的印记,知道是同类,便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发布页Ltxsdz…℃〇M
乔安将神识探入驾驶室——“看见”驾驶员正端坐在操作台前,姿态僵硬,像一尊被焊死在座椅上的雕像。
事故的原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收回神识,乔安抬手按下车厢内的紧急呼叫按钮。
等了几秒,无人应答。
又按了一下,依然没动静。
她索性一下接一下地按,连续摁了十几下,那边终于接通了,传来一个阴沉的男声:“什么事?”
乔安语气平淡:“我要在文慧园站下车。刚才为什么没停车?”
对面顿了两秒,答道:“车子出了故障,停不了。”
不等乔安再开口,通话便被切断了。
乔安面不改色,继续按,又摁了十几下,再次接通。
这次她抢在对方开口之前,语速极快:“我大学学的机械电气自动化,修过不少车辆设备。你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兴许能找出问题。”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乔安以为他又要挂断,终于传来一句:“不用。马上就到站了。”
通话再次中断。
话音刚落,所有车厢的灯光骤然熄灭,车速猛地拔高。
脚下地板发出一阵高频嗡鸣,金属与轨道剧烈摩擦的震颤从脚底一路蹿上脊背,钻进骨头缝里。
乔安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车头方向便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坚硬、沉重,像一记千斤重锤砸进钢骨深处。
紧接着是一连串铺天盖地的声响:
金属扭曲的吱嘎、玻璃迸裂的脆响、重物被碾压的闷钝,以及混杂在其中、从无数喉咙里同时挤出来的凄厉惨叫。
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密集到无处可躲。
乔安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卷入了一场正在崩塌的风暴。
眼前光影碎裂,天旋地转,四肢像被拆散又重组。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她像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旁观者,以一个完全抽离的视角俯瞰着下方——
脱轨的列车横亘在隧道里,车头被彻底挤扁,驾驶室已经消失,扭曲的车厢一节叠着一节,玻璃碎片散落遍地,缝隙间隐约可见挤压得不成形状的暗红。
隧道尽头,是一堵塌了半面的混凝土挡墙。
下一瞬,视野猛地一晃,她又回到了正在行驶的地铁车厢里。
灯光明亮,车厢整洁,鬼乘客们恢复了生前的状态——看手机的、闭目养神的、发呆的......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惨烈从未发生过。
但朱巧巧和三个年轻男女的脸色,白得跟刷了层石灰似的,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的余悸。
显然,他们也经历了同样的画面。
乔安将方才涌入脑海的一切迅速回放了一遍,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堵混凝土墙。
那是一条尚未完全贯通的施工路段,尽头横着一面坚实的混凝土挡墙。
本该驶向莲花站的列车,却被引上了这条死路,以全速撞了上去。
而在副本中,这趟列车本应在牡丹园站和文慧园站之间无限循环,却在她与驾驶员两次连线之后,忽然偏离既定路线,冲入了那段封闭路段,将当年的事故原原本本地重现了一遍。
也就是说——她那两次呼叫,打破了某种无形的规则,让尘封的惨剧得以重见天日。
思及此,她再次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这一次,对面很快接通。
乔安直截了当开口:“我猜,事故之后,你作为驾驶员,一定被当成了唯一的责任人——是你操作不当,才导致列车脱轨驶入岔道撞墙。”
话落,一缕极淡的黑气从通话接口处缓缓溢出。
乔安当即将神识探向驾驶室——只见里面黑气翻涌如墨,驾驶座上那个原本健硕的身影正在迅速变形、扭曲,红的、白的溅了一操作台。
她立刻收回了神识,没有再继续看。
驾驶室是撞击最为惨烈的部位,里面的景象可想而知。
她可不想虐待自己的眼睛,再看下去,回去怕是连刘妈做的美食都要没胃口了。
定了定神,她话锋一转:“但我认为,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能精准修改列车运行路径、控制列车不靠站的,只有运营调度中心的调度员。”
说完,乔安发现接口处飘出的黑气变淡了。
猜对了!
“你应该知道是哪个调度员吧?”乔安试探着问。
对面沉默无声。
乔安心里有了数——副本规则限制了他,关键信息无法直接说出口。
她略一思索,换了个策略:“这样,我们玩个‘猜猜猜’的游戏。”
“我猜对了,你沉默;我猜错了,你把刚才的事故再重演一遍。”
对方依旧沉默,乔安就当他是默认了。
理了理思路,她缓缓开口:
“一个调度员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必然是被逼到了绝路——如果不这么做,他将面临自己无法承受的后果。”
“而让他陷入这个绝境的人,就是你。所以,这是一场灭口。”
四周安静如常,事故没有重演。
又猜对了!
“你应该是掌握了他利用职权违法乱纪的证据,他担心你告发,于是趁你跑末班车的时候,在调度中心远程操纵了列车自动监控系统。”
“在你即将到达牡丹园站之前,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取消15-073号列车在后续所有站点的停靠指令。”
“牡丹园到文慧园距离很短,文慧园站之后便是废弃通路的入口,转瞬即到。”
“正常行驶中,只要中途停靠一次,车速就会降下来,进入废弃通路时的撞击力不会太大。”
“但他要的就是车速不降、持续累积。这样,列车抵达文慧园时已经接近最高限速,这样才能保证撞击能量足够大,让你必死无疑。”
“第二,当列车抵达文慧园与莲花站之间的道岔之前,他远程将道岔从正线切换至废弃通路方向,同时锁死了手动复位功能。”
“两件事做完,列车便不再受你的手柄控制,自动驾驶系统按照新指令一路提速,最终高速撞上废弃通路的挡墙,车毁人亡。”
乔安将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说完,四周依旧安静如初,事故没有重演。
她知道,这就是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