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耳根,还有她躲闪飘忽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彻底打乱了她的心绪。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但他没有继续逼她,反而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别胡思乱想了,很晚了,今晚我们一起睡。”
他目光扫过狭小的房间,随口问道:“我先洗澡,浴室是外面那间对吧?”
云舒窈脑子里乱糟糟的,还陷在羞耻又慌乱的情绪里,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她猛地回过神,急忙开口:“等等!我家没有你的衣服!睡衣、换洗衣物全都没有,根本没有你的尺码!”
她爸的旧衣服又旧又小,肯定不适合沈执。
沈执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边的矮柜旁,拎起自己进门时放在那里的黑色手提包。
之前云舒窈一直以为,这个包里只装着他换下的西装外套。
可只见他随手拉开拉链,先拿出一个整齐的防水洗漱包,里面牙刷、剃须刀、护肤品样样齐全,收拾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他从包底抽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深灰色家居服,布料柔软合身,完完全全就是他自己的尺寸。
云舒窈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睁大眼睛,又气又懵地指着那个包,声音都变调了:“沈执!你居然连换洗衣服都带了?!”
她胸口微微起伏,忍不住出声控诉:“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你主动提出陪我回家、执意要留下来过夜,甚至连洗澡的衣服都提前带了!你就是蓄谋已久,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打算今晚住在我家!”
面对她直白又激动的质问,沈执依旧神色平静,一点被拆穿的慌乱都没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淡定地把家居服放在干净的旧书桌上,这才抬眸看向她。
深邃的眼底坦然又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无奈,像是在包容她的小题大做。
“窈窈,我第一次正式陪你回娘家。”他语气端正,理由说得滴水不漏,“提前准备好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考虑周全一点,是成年人该有的礼貌和周到。”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些,却句句堵死她的话:
“难道你希望我今晚没衣服换,只能将就用别人的东西?”
理由堂堂正正,挑不出半点错,完美扣着“体贴细心”的名头。
云舒窈看着他从容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的样子,心底只剩深深的无力。
她到底被一个什么样的人绑在了一起?
心思缜密、步步算计,每一步都算得妥当。
而今晚,在她以为最安全、最熟悉、最私密的童年小屋里,她竟然连一点可以躲避、可以后退的角落都找不到了。
***
客厅里,老旧挂钟滴答作响,安静得有些沉闷。
李素巧拿着抹布,心不在焉地擦着早已干净的餐桌,目光总忍不住偷偷望向女儿紧闭的房门,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她压低声音,看向藤椅上的丈夫:“老云,你看到没?沈先生……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咱们窈窈。他看窈窈的眼神,骗不了人。”
云建国重重叹了口气,沉默了很久,才用沙哑疲惫的声音开口,字字沉重,满是自责。
“喜欢又能怎么样?”
“要不是我身体不好、拖累家里,窈窈好好的小姑娘,哪里需要仓促嫁给一个陌生的人?”
他抬眼望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眼神晦暗又心酸:
“沈先生有钱有势,看着稳重体贴,对窈窈也上心。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踏实。”
“我们是什么普通家境,他又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根本是天差地别。”
“他对窈窈好,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只因为那份合同?”
“窈窈这孩子,性子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你仔细看,她今晚哪里有半点真正放松开心的样子?”
李素巧停下手里的动作,鼻尖一酸,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女儿哪怕努力装作平静自然,可眼底的疏离、浑身的紧绷,当妈的一眼就能看透。
“我最怕的就是……”云建国的声音越发沙哑,带着无尽疲惫,“窈窈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硬生生委屈自己。”
“沈先生再好,倘若女儿心里不自在,这段日子就熬得太苦了。”
“我们欠人家天大的恩情,没资格挑剔半句。可我这个当爹的,只盼着他是真心待窈窈,往后能好好护着她,别让她一直受委屈。”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压着满心的愧疚与无奈。
***
浴室的水声很快停下。
沈执洗得很快。
几分钟后,他穿着一身干净合身的深灰色家居服走回房间,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水汽,还有他独有的、清冽干净的雪松冷香。
狭小的卧室里,瞬间被他的气息填满。
云舒窈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指尖用力揪着发白的碎花床单,指节都攥得泛白,浑身透着别扭和不自在。
“我洗好了,水温刚好,你去吧。”
沈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温和,仿佛刚才两人那场小小的争执、她的气愤控诉,从来没有发生过。
云舒窈没说话,闷闷地站起身,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她刻意绕开他,快步走出房间,关上了浴室门。
“砰”的一声轻响,悄悄泄露出她心底没散去的憋屈和别扭。
浴室里很快响起细细的流水声。
房间只剩自己一人,沈执脸上那副从容温和的面具,才慢慢卸了下来。
他站在屋里,认真打量起这间属于云舒窈的小卧室。
之前进门只是匆匆扫过一眼,此刻静下心,房间里所有旧旧的、温柔的痕迹,全都清晰展露出来。
书桌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应该是她小时候写字太用力留下的。
窗台边角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里面泛黄的木头。
简易的衣柜门关不严实,微微虚掩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早已穿旧的衣服。
屋子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却处处透着朴素清贫的生活痕迹。
空气里飘着老房子独有的味道,混着旧书本淡淡的油墨香和一点点樟脑的气息。
这是他从未参与过的、属于云舒窈的漫长又朴素的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