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五离开云山茶楼之后，宋阳没有急着起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望着茶盏里已经凉透的灵茶，脑子里还在反复转着方才那些话的分量。


    他越发觉得卫五这人深不可测——溜门撬锁、跟踪盯梢、窃听寻迹，样样精通，每一件都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心里暗暗想过，若是能把卫五这样的人长久地留在身边替自己办事，那便等于多了一双能穿透暗处的眼睛。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卫五这种人，能偶尔搭上一条线已经是天大的机缘，想让他听令于人，那是痴人说梦。


    他把凉透的茶盏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斜的天光里，把方才得到的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宋青城与一条龙之间的裂痕已经显露出来了，这对林清雪来说，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几乎可以确定，宋青城现在真正防备的人已经不是林清雪了——林清雪手里那点东西，充其量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边角料，真正能让宋青城坐立不安的，只有一条龙。


    只有那条龙，手里攥着能让他全盘皆输的筹码。而绑走文静、制造事端，那些事多半是一条龙背着宋青城动的手，目的只有一个——用血把宋青城牢牢捆在他那条船上。


    宋阳想到这里，又觉得一阵无力。他一个仙城底层小人物，即便看穿了这层关系，也够不着那两个人。林清雪日渐消瘦的模样沉在他眼底，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头最软的地方，不深，却总在那里，提醒他该做点什么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苏梦”这个名字上。宋青城派人盯了她三天，什么都没查到，却始终没有撤走监视的人。


    这说明那个女人的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宋青城如此耐心。卫五没有查出来的，他自己来查。


    回到家时，宋阳远远便看见林清雪站在楼洞口，来回踱着步子，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神色慌张，目光时不时往路口方向扫一眼。


    她穿着一件素色长袍，外罩一件单薄的短外套，像是连加件厚衣都忘了。宋阳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半个月前那个在千鸟湖畔还能蹲下身来哭一场的林清雪，如今连哭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在楼道口来回走动的焦灼。他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夫人，怎么站在这儿？”宋阳在她面前停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卫五说什么了？”林清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去了这么久，到底打听到了什么？”


    “回去说。”宋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林清雪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门。正厅里文静已经靠在长榻上睡着了，日光从灵纹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宋阳放轻了脚步，朝林清雪做了一个“去书房”的手势。


    两人进了书房，宋阳把门轻轻带上，让林清雪在书案旁的灵木椅上坐下，自己没有坐，只是靠在书案边沿上，像是要用那一点距离，把话放得轻一些。“卫五说，撞我们的人不是宋青城指使的。”


    林清雪的神色微微一紧，像是没料到这个答案：“那是谁？”


    “一条龙的人。”宋阳看着她，“宋青城和一条龙之间已经起了裂缝。宋青城想甩掉他，可一条龙不想松手。那天晚上若我们死在那里，宋青城便再也甩不掉一条龙了。”


    林清雪沉默了片刻，像是把那句话在心底转了几个来回。她的神色比方才平静了一些，可那平静底下仍压着一层没有完全松开的东西。“那……那散播消息的事儿呢？他还在查么？”


    “还在查。”宋阳说，“不过他现在的怀疑对象已经不只是你一个人了。卫五探听到，宋青城列了三个目标——你、一条龙，还有一个叫苏梦的女人。”


    “苏梦？”林清雪微微皱眉，“谁？”


    “灵乐阁的一位女修。”宋阳看着她，“你认识她么？”


    林清雪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那就好。”宋阳说，“你只要确定你不认识她就行。宋青城现在的心思主要放在一条龙身上，你这边反而没有那么紧了。”


    他没有把监视的事告诉她。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还在盯着这座洞府，可她已经在恐惧中煎熬了半个月，他不能再往那上面添一分重量了。


    “真的？”林清雪抬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真的。”宋阳说，“他的心思不在这边了。”


    那天晚上，林清雪吃了两碗饭，还添了一碗汤。她坐在餐桌边，一边喝汤一边跟文静说话，脸上那层持续了半个月的阴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道缝，透出了久违的一点光亮。


    宋阳坐在对面，低头扒着碗里的饭，没有多说什么，可他心里清楚，那句话只是一个暂时的安慰。


    暗处的眼睛还在盯着他们，要真正把林清雪从那根线上解下来，他需要做的远不止一句安抚。


    第二天一早，宋阳便出了门。他去灵市租了一架不起眼的旧灵舟，通体灰扑扑的，混在灵舟流中毫不起眼。


    卫五提供的地址指向城西一处洞府区域，苏梦所在的住处。宋阳把灵舟停在街对面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坐在舱内座位上，目光穿过半掩的灵纹窗帘，落在那巍峨洞府上。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守多久，也许一天，也许十天，也许一个月。他只知道，宋青城派人盯了她三天没有收获，那他便盯她三十天。卫五没有撬开的缝隙，他来撬。


    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在灵灯光中拉长又缩短，暮色从老槐树的枝叶间一点一点地落下来，像是在替他丈量时间的长度。


    宋阳靠舱壁上，目光没有离开那片洞府的方向，心里也没有催促那人快点出现。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一个在岸上站了很久的人，知道水底下有什么东西迟早会浮上来，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那之前不要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