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哪里受得了这种眼神？更何况，古朗那王八蛋以为苏梦是他的女人，却还纵容手下当着他的面上下其手，这分明是把他宋阳的脸面踩进泥里，还要碾上三碾。发布页LtXsfB点￠○㎡


    他恨不得亲手剐了那姓古的。可苏梦方才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要将古朗等一十三人尽数灭口。


    十三条人命，若真闹将出来，便是巡城卫司也要震动。他心底终究有些发怵。


    “害怕的话，便当我没说。”苏梦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咳咳。”宋阳干咳两声，硬着头皮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不过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十三条人命，一个弄不好，你我二人也得挨刀。”


    “不是十三条。”苏梦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一字一字砸在宋阳心上，“是十五条。”


    “啊？”宋阳浑身一僵，手中灵舵差点脱手。十五条？


    难道苏梦连古朗的妻儿也要一并除掉？姓古的究竟对苏梦做了什么，竟触了她的逆鳞，让她动了灭门的心思？


    “祸不及妻儿。古朗的婆娘孩子跟此事无关，你不能乱来。”宋阳急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我也要让古朗尝尝，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苏梦咬牙切齿，眼眶中泪光一闪而逝，却被宋阳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宋阳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心念电转，暗道：“莫非古朗那王八蛋用言语侮辱了苏梦的母亲？是了，定是如此。苏梦的逆鳞，十有八九便是她娘亲。”


    她与赤龙真君之间的隔阂，他估摸着也跟她母亲的死脱不了干系。若古朗当真言语辱及苏梦的母亲，而此事又被赤龙真君知晓，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绑架他女儿，又辱他亡妻——赤龙真君不疯才怪。到那时，莫说古朗一家，便是姚二麻子恐怕也要被迁怒。整座流云仙城的黑暗面，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姓古的，你自己找死也就罢了。若真在仙城掀起滔天血浪，不知要枉送多少性命。”宋阳心中暗叹一声，已然明白，古朗这一脚，是结结实实踩在了苏梦与一条龙心头最柔软、也最碰不得的地方。苏梦的母亲，便是他们父女二人共同的圣地，触之必死。


    “我会让那混蛋为我们备好替死鬼。古朗的事，须得尽快了结，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苏梦的声音冷而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让木小生把古朗和他那十二名手下的行踪盯死了，一举一动都要报来。灵石不是问题。”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玉牌，递到宋阳面前：“要多少，自己取。”


    宋阳看了一眼那玉牌，没有接，反手推了回去：“此事因我而起，不能花你的灵石。别把我当小白脸。该拿的，我一分不少拿。不该拿的，我一枚不要。”


    “你答应帮我了？”苏梦问，语气里第一次有了几分不确定。


    “舍命陪君子。”宋阳淡淡一笑，目光坚定，“只是若事后要浪迹天涯，你可不能半道把我撇下。只可惜……我宋家还未有后呢。”


    “若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让那混蛋把咱们送出玉女仙宗的势力范围内。我给你生孩子，绝不了你宋家的香火。”苏梦说得极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嘿嘿。”宋阳干笑一声，气氛稍缓，便忍不住嘴贱，“要不今晚咱们就把这桩大事办了？”


    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她胸脯溜了一眼。


    “你不怕我半夜把你阉了，今晚便睡我那儿。”苏梦冷冷道，面上没有半分羞赧。


    宋阳浑身一哆嗦。从前林清雪也常说这等话，可那不过是闺中戏言，当不得真。


    可苏梦说这话时，那眼神、那语气，却让他打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气。这女人连杀人都敢，阉个人算什么？


    “咳咳。”宋阳尴尬地咳了两声，“那还是算了。家中夫人还等着呢。”


    “胆小鬼。”苏梦白了他一眼，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两刻钟后，飞舟停在苏梦的洞府区域。宋阳将苏梦送上去，看她进了门，又嘱咐了一句“把洞府大门锁好”，这才转身离去，驾舟朝升仙府驶去。待他到家时，已过寅时。


    厅中灯火通明。宋阳一眼便瞧见林清雪蜷在软榻上睡着了，身上只搭了一条薄毯，水月玄光镜里还映着深夜的灵闻，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睡得很浅，眉心微蹙，像是在梦里也牵着什么心事。


    宋阳心头一动：“她是在等我？”


    他取出传讯玉符看了一眼，上头果然有好几道寻找印记，都是林清雪传来的。


    最早的一道是亥时末，最晚的一道已过了子时。他这才想起，在废墟工坊时，自己怕被古朗察觉，将玉符断开了灵力。后来一路奔波，竟忘了调回来。


    林清雪正在慢慢接纳他。可自年后，他便一直为酒馆之事奔忙，今夜更是险些闹出人命。


    而接下来，苏梦要铤而走险，此事又因他而起，他不可能置身事外。万一真走到浪迹天涯那一步，林清雪若已对他情根深种，岂不是白白让她伤心？


    宋阳站在榻前，心中翻来覆去。要不要狠下心来，做些什么让她对自己失望？让那道好不容易钻进她心里的影子，慢慢淡去、消散？


    可为了将这道影子送进林清雪心里，他陪着她出生入死，从悠然山庄死里逃生，才有了今日这点情分。真要亲手毁掉么？


    他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


    他宋阳没有那么伟大。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伟大的人。他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宋阳轻叹一声，弯腰将软榻上的林清雪轻轻抱起。他动作极柔，林清雪并未醒转，只在他怀中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往他胸口靠了靠，便又沉沉睡去。她发间淡淡的幽香钻进宋阳鼻端，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宋阳将她抱进卧房，小心地放在榻上，替她掖好被角，又将暖炉的灵阵调好，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这一夜，宋阳躺在厅中软榻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苏梦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她要亲手宰了古朗，要让古朗尝到失去至亲的滋味。


    若只杀古朗一人，他倒不至于这般心慌。可十三条人命，甚至连古朗的妻儿都不放过，他心底着实有些发寒。


    “但愿她睡一觉之后，能改了主意。”宋阳在心中暗暗祈祷，“又或者，我将此事悄悄告知那条龙，让他派人料理了古朗。如此一来，我与苏梦便都不用涉险。只是这般做，极有可能暴露苏梦与一条龙的关系……”


    他左右为难，翻来覆去，直到窗外天色泛白，才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