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排骨藕汤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毛豆烧鸡的酱香和清炒时蔬的蒜蓉味,把整个客厅熏得暖意融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周爸把那个小陶坛往桌上一放,小心翼翼地揭开坛口,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先给周奕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满上,然后冲周母扬了扬下巴:“老伴,今天就破例一回嘛,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周母白了他一眼,周爸嘿嘿一笑,端起酒杯跟周奕碰了一下,抿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那表情像是偷到了鱼的猫。
周母给周奕碗里夹了好几块鸡肉,看着他吃了大半碗饭,脸上满足的笑容里忽然掺进了一丝淡淡的感慨。
“要是瑶瑶那丫头也在就好了。这丫头,也不知道在部队里吃不吃得饱,中秋有没有月饼吃。”
周奕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母亲。
“妈,你别担心。前几天我去过妹妹那里,她在部队过得挺好,领导和战友对她也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说等有空了就回来看你们。”
周母听完这话,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拿起筷子又给周奕夹了一块毛豆烧鸡,连声说着“吃菜吃菜”。
然后转过头用筷子敲了敲周爸的酒杯:“老头子,你也别光顾着喝酒,多吃点菜。”
周爸端着酒杯嘿嘿直笑,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知道啦知道啦”。
手上却悄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晚饭结束后,周奕帮母亲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又被母亲笑着推了出来,说他在外面累了那么久,今天不许动手。
他拗不过,只好回到客厅,陪父亲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中秋晚会,主持人用饱满的语调介绍着下一个节目。
周父端着茶杯,眯着眼睛听得入神。
还没等他缓过神,周母就从厨房里擦着手走了出来,冲沙发上的周父招了招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老头子,你跟我去趟老吴家,问他弄点咸菜,我们家的还没腌好。”
周父“哦”了一声,放下茶杯站起来,披上外套跟着老伴往门口走。
周奕看着父母消失在门廊尽头,又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那首正在被深情朗诵的《水调歌头》。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这时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大家觉得这首词写得好不好?”
台下观众齐刷刷地吼出一声“好”。
主持人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有点遗憾,这首词的作者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到达现场。”
“但是,我们可以现场连线!那么接下来,我们就现场联系独孤求败老师,听一听他对这首词的理解!”
周奕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手机,
胸口口袋、裤兜、外套内袋,全翻了一遍,最后在沙发垫子的夹缝里找到了那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进去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亮着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还是那个熟悉的号码,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内容是:
“独孤老师,今晚八点颁奖直播现场连线环节,请保持手机畅通。”
手机在他掌心里猛地震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用拇指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独孤老师您好!我是涵夏诗词协会中秋晚会的主持人,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是主持人热情的声音,跟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完全同步。
周奕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确认爸妈还没回来,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说:“可以。”
“好的,独孤老师!我们想问您第一个问题,您创作这首《水调歌头》的时候,当时是怎么想的?”
周奕压低声音:“当时没怎么想,就看到网上的广告,第一名有奖金,我就写了。”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举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那个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像是被冻住了。
台下观众席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笑声,像涟漪一样从后排往前排扩散。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沐老爷子,涵夏诗词协会的终身名誉会长,听到这句话之后,身子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旁边的年轻工作人员赶紧伸手扶住他。
沐老爷子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
主持人按了按耳返,收到指令,重新堆起笑容,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微妙的复杂:
“看来我们的独孤老师是个性情中人啊。不过从这首词能够看出,您肚中很有墨水,不知道您能否现场来首表达思乡之情的诗句?”
周奕想了想,对着手机很认真地问道:“有钱吗?”
这句话通过现场音响系统一字不差地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台下观众再也绷不住了,笑声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有人在鼓掌,有人笑得直拍大腿,后排几个年轻人直接吹起了口哨。
沐老爷子刚缓过劲来,又被这句“有钱吗”气得不轻。
坐在他旁边的孙女沐青婉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爷爷,先听听看吧。我倒是觉得他挺真实的,不像那些伪君子。”
主持人得到指令,对着话筒朗声说道:“有的!独孤老师。”
周奕笑了笑,靠在沙发靠垫上,先报了第一首,李白的《静夜思》。
四句念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还没开口,周奕紧接着又报了第二首,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七句念完,节奏丝毫不乱,最后一句“每逢佳节倍思亲”落地的时候,台下观众席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
然后他顿了顿,继续念出第三首,王安石的《泊船瓜洲》。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三首诗念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你们可别赖账啊。”
电话那头的主持人还沉浸在“春风又绿江南岸”的余韵里,脑子里正在飞速过一遍这三首诗。
每一首都切题,每一首都无可挑剔,而且前后不过片刻之间,这人居然连作了三首?
她还没来得及组织好下一句串场词,就被后面那句“别赖账”直接砸懵了。
台下观众笑得东倒西歪,有人扯着嗓子喊“不会赖账的”,有人已经开始拿手机录屏了。
沐老爷子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时候猛地睁开眼。
“明月何时照我还——这句写得好!”
话音未落,周奕那句“别赖账”就从音响里传了出来,沐老爷子一愣,随即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快步朝后台走去。
周奕正对着手机听筒压低声音说“那就先这样”,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哒声。
他心头一紧,手指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飞快地抄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下了切换键。
屏幕上那个还在播放晚会现场观众笑成一团的画面瞬间跳转成动物世界。
周母拎着一袋子咸菜推门进来,拖鞋还没来得及换,就看见自家儿子,手里攥着手机贴在耳边。
她眯起眼睛,目光在周奕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小奕,你在跟哪个小姑娘打电话啊?来,跟妈说说呗。”
她把咸菜袋子往周爸手里一塞,连拖鞋都没换就凑了过来,脸上盛满了八卦的光芒。
与此同时,晚会演播厅后台的导播间里,电话连线还没来得及切断,那条线路里清清楚楚地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主持人下意识地用手指按住耳返,嘴巴微微张开,看向台下的沐老爷子。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小奕”,这应该是他的真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