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等着陆筠的冷笑,等着他说“就凭你”,等着他抬起手掌朝她劈过来——随便什么都行,只要别让这尴尬的沉默继续下去。发布页LtXsfB点¢○㎡
陆筠看着她。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映出忽明忽暗的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她预料中的那种“你这是在找死”的冷意。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道解了许久却始终不得其解的题,忽然有了答案。
“好。”
林悦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带她走吧。”
说完他甚至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开始整理书案上被掌风扫乱的一叠文书,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那个一掌劈碎墙壁的人不是他。
林悦站在原地,大脑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写的小说里,陆筠不会放叶蓁蓁走。
“你……你说什么?”林悦的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陆筠没有回头,手指在文书上轻轻拂过,将卷起的边角压平。
“本官说,你可以带她走。”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怎么,林姑娘耳朵也不好使了?”
角落里,叶蓁蓁瞪大了眼睛,她看看陆筠的背影,又看看林悦,眼底满是困惑——这两个人,一个权倾朝野,一个太傅千金,今晚居然因为她在这里讨价还价?
她被当朝权臣当成猎物一般追了两个月。
她不喜欢陆筠,她只想回她的药铺,煎她的药,看她的病人。
她不想跟这个心狠手辣的权臣有任何瓜葛。
可他不给她活路。
他派人盯着她的药铺,把她逼得关了门;他让人传话给全城的药材商,不许卖给她一两药材;他把她从城南赶到城北,从城北逼到城东,像猫逗老鼠一样,一步一步把她逼进这座别院。
今晚如果不是林悦突然出现,陆筠的手已经——
叶蓁蓁不敢往下想。发布页Ltxsdz…℃〇M她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那只手从她唇上滑过脖颈的温度,那让她恶心,让她恐惧,让她后怕得浑身发抖。
可是——
陆筠停下来了。
在他把她逼到窗边、关上了窗、手指划过她唇瓣的那一瞬间,在一切即将失控的那个临界点上——他停下来了。
因为林悦在墙缝里踢到了一块碎砖。
“咚”的一声,那个男人就松开了她。
不是慢慢地松开,而是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手指从她颈侧弹开,身体微微后撤,连呼吸都平稳了下来。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所有的注意力就全部转向了那面墙。
转向了林悦。
叶蓁蓁站在角落里,看着陆筠对着那面墙说“林姑娘,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看着他从别院翻墙进来的黑衣人面前露出那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冰冷,不是算计,而是一种鲜活的、带着温度的、几乎是兴味盎然的笑。
他对她笑过吗?
没有。
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审问,是逼迫,是猎手审视猎物时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可他对林悦笑。
那种笑,像是冰面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流动的水。
叶蓁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她不喜欢陆筠,她不可能嫉妒。
可那股感觉就是堵在胸口,涩涩的,酸酸的,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因为林悦出现了。
他松开她,因为林悦在听。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给了林悦,而她被晾在角落里,像一件被随手丢开的道具。
叶蓁蓁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她应该庆幸才对。陆筠松开她,她逃过一劫,她应该松一口气,应该感谢林悦来得及时,应该趁这个机会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陆筠的指腹划过那里的触感还残留着,温热的,粗糙的,带着薄茧的。那个触感让她恶心,让她恐惧,让她后怕得浑身发抖——可是,那个触感消失的时候,她为什么会有一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失落?
叶蓁蓁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肯定是疯了。
不对,她不是疯了,她是中药了。
对,一定是中药了。
陆筠那个阴险狡诈的权臣,说不定在她喝的茶水里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听说过那种药,会让女人迷失心智,对男人产生不该有的渴望。一定是这样,否则她怎么可能会因为陆筠松开她而感到失落?
她不喜欢陆筠。
她不可能喜欢陆筠。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她抬起眼睛,看着还在对峙的两个人,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今晚第一句主动说的话:
“林姐姐。”
林悦转过头来看她,那双上挑的丹凤眼里带着一丝意外。
“带我走。”叶蓁蓁的声音在发抖,但咬字很清晰,“求你了,带我离开这里。”
她看着林悦,眼眶红了,但眼泪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不想在陆筠面前哭,不想让那个男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她只想离开,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男人,离开这些让她混乱的、矛盾的、不知道该不该存在的情绪。
林悦完全顾不上叶蓁蓁的反应。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对劲。这不对劲。
陆筠不是这样的人,她写的陆筠不是这样的人。他应该冷笑一声说“就凭你”,应该一掌劈过来逼她出手,应该把她和叶蓁蓁都扣下,应该做一切“心狠手辣不近女色”的权臣该做的事。
“陆筠。”林悦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没有加“陆大人”,没有加任何敬称,就是直直地、光秃秃地叫了他的名字。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林悦往前走了两步,夜行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砖和墨汁,“你不可能放她走。你守了她一夜,你打断了那个人的手,你把整个别院翻了个底朝天就为了找她——你现在跟我说,‘你带她走吧’?”
她说到一半的时候,陆筠已经转过了身。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那双她写了无数遍“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冰面下燃着一把火。
“林姑娘对本官的行事,倒是了如指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连本官什么时候断过别人的手,都记得一清二楚。”
林悦的舌头打了个结。
她当然记得。这些都是她写的,每一章每一节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她的脑子里刻得死死的。但她不能这么说。她不能告诉他“因为我是你亲妈,你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京城里谁不知道。”林悦硬撑着说,“陆大人的事迹,茶馆里说书先生都能倒背如流。”
陆筠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
“是吗。”他说。
两个字,不轻不重,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却没有转动。
林悦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她的眼神不对。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沉默,身后忽然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
“林姐姐。”
叶蓁蓁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颤抖,却在这满地的碎砖和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悦转过头。
“我们……走吧。”
林悦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陆筠。
他依然没有要拦的意思。
“走。”林悦一把握住叶蓁蓁的手腕,拽着她就往门口走。
管他打的什么算盘。先把人带出去再说。
两个人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陆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