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的脚步声在院门外渐渐远了,林悦还坐在窗边没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茶杯里的茶彻底凉了,几片茶叶沉在杯底,蔫蔫地挤在一起。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想收走茶盏,林悦摆了摆手:“放着吧,你去忙你的,不用伺候了。”
春桃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行了礼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林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发了很久的呆。
她写林悦的时候,只写了这个人很聪明、很有手段、很狠,但从来没写过她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因为没有必要。恶毒女配不需要动机,她只需要坏。读者只需要知道她是个障碍,是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就够了。
可她现在成了这个“只需要坏”的人。
她坐在这间林悦住了十九年的闺房里,穿着林悦的衣服,用着林悦的梳妆台,坐在林悦的书案前。她翻过林悦留在抽屉里的那些手稿和信笺,字迹工整漂亮,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写的,倒像一个寒窗苦读十年的学子写的。
林悦忽然鼻子一酸。
她想给林悦一个好的人生。
不是那个被父亲当成棋子、被读者唾骂的恶毒女配,不是那个聪明了一辈子却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的人。
躺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她的,二十六岁,写过很多小说,吃过很多外卖,熬夜赶过很多稿,被甲方虐过很多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而那个本该住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那个十四岁就看出陆筠会成大患的姑娘,那个独自在暗处布了五年棋局的姑娘,没有人知道她累不累,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
因为她在书里只是个恶毒女配,是推动剧情的工具,是男女主感情线的垫脚石。她没有自己的故事,没有自己的结局,没有人在意她最后怎么样了。
读者只在意她什么时候死。
她要是穿回去了,真正的林悦就会回来——可那个姑娘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喜欢谁?她想嫁给谁?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林悦翻遍了脑子里所有的章节,发现自己写了八十多万字,竟然从未给林悦安排过哪怕一个心动的瞬间。
她写过她算计、写过她布局、写过她冷笑和咬牙切齿,却从未写过她脸红,从未写过她心跳加速,从未写过她偷偷看一个人的侧脸。
她忽然想到,以林悦那样的性子,能让她多看两眼的人,满京城翻遍了也只有沈霁川一个——温润如玉,谦逊守礼,跟她那个冷冰冰的家完全是两个世界。
既然如此,不如趁自己还在这儿,先去替林悦走近沈霁川看看,等换回来那天,至少能留给她一条退路,一个不会算计她、不会利用她、只把她当个普通姑娘来喜欢的可能。
沈霁川那么好的人,一定会对她好的。
沈霁川喜欢叶蓁蓁又怎样?那是她笔下的剧情,而她现在站在剧情之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霁川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温柔、善良、会为他人着想,这些特质她林悦身上没有,但演起来不难。
何况她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里的人物会脱离她写的剧本自己生长,那沈霁川凭什么不能改变心意?
她不需要他真的爱上她,只需要让他多看几眼真正的林悦——那个聪明、倔强、从不认输的姑娘,本就值得被好好喜欢。
等换回来那天,真正的林悦若是愿意接着走下去,那是缘分;若是不愿意,至少也不会一无所知地错过。
她欠林悦一个被爱的机会,现在该去还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春桃就端着铜盆推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怀里抱着一堆衣裙和首饰匣子。
她原本以为要像往常一样连哄带劝才能把林悦从被窝里拖出来——毕竟这位大小姐素来不爱赴宴,每次都要磨蹭到最后一刻才肯动身。
可今天,林悦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
春桃愣了一下,铜盆差点没端稳。“小姐,您今儿怎么醒得这样早?”
“不是有赏菊宴吗?”
春桃更愣了。她跟在林悦身边六年,太清楚这位小姐的脾性了——赏菊宴的帖子三天前就送来了,林悦当时看了一眼就丢到一边,说了一句“无聊,不去”。春桃还以为今天又要绞尽脑汁劝她出门,结果还没开口,人已经自己坐好了。
“可是小姐,您前日不是说……”春桃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改主意了。”林悦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也不错。”
春桃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敢多问,放下铜盆,拿起梳子开始给她梳头。
“小姐今日想梳什么发式?”
“堕马髻。”林悦脱口而出。
春桃的手顿了一下,透过铜镜看着她,目光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堕马髻?小姐以前最烦这种松松垮垮的发式,说“跟没睡醒似的”,今天怎么主动要梳这个?
林悦没有解释,继续说下去:“衣服挑那件鹅黄色的褙子,配月白色的挑线裙子。首饰不用太繁复,白玉兰簪就行,再戴那对珍珠耳坠。襻膊用鹅黄色的绦带,细细那条。”
春桃的手彻底停住了。她张了张嘴,又合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虽然我不明白但小姐一定有自己的理由”的认命。
“是。”她低下头,开始挽髻。
堕马髻梳好了,松松地堆在脑后,几缕碎发故意留在耳畔,衬着白玉兰簪,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温柔。春桃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忍不住“呀”了一声。
“小姐,您今天……好好看。”
林悦对着铜镜转了转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镜中的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眉眼间的凌厉被刻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柔美。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写了那么多年的小说,研究过无数次“如何描写一个温柔的女子”,今天终于亲身体验了一把。
“走吧。”林悦站起身,整了整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