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正琢磨着怎么在沈霁川心里填上自己的名字时,叶蓁蓁正蹲在药铺门口择草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白术、茯苓、甘草,一样一样码进竹匾里,手指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她已经择了快一个时辰了,竹匾里的药材却没见多多少。巷口的秋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得门帘啪啪作响,她择着择着,手就停了下来。
她想起上次见到陆筠,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五天?六天?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天她提着食盒站在陆府门口,长风说“大人今日不见客”,她就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头都没回。
可这几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她想起的是他站在她药铺门口的样子,是他在巷口看着她的样子,是他让人送来化瘀膏却不留姓名时的样子。
他追了她两个月。翻墙、蹲守、半夜请大夫、封铺子、送药膏——她之前恨他恨得要死,觉得他阴魂不散,觉得他仗势欺人,觉得他把她当猎物一样追着戏弄。
可现在他不追了。
她自由了。没有人盯她的梢,没有人堵她的门,没有人在她走夜路的时候沉默地跟在后头。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不高兴。
她蹲在药铺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白术,看着巷口那盏摇摇晃晃的路灯发了好一会儿呆。她忽然很想见他。想看看他这五天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夜里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批公文批到三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叶蓁蓁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她不可能喜欢那个把她逼得关了药铺、断了药材来源、像猫逗老鼠一样从城南逼到城北的男人。
她只是——她只是习惯了。
对,习惯了。
习惯了他每天出现在巷口,习惯了身后那道不紧不慢跟着她的脚步声,习惯了他不说话却一直存在的目光。
习惯而已。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择药材。手指捻着一根白术的须根,捏了又捏,到底还是停了下来,手里的药材被她攥得不成样子。
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在想——他为什么不见她?她做错什么了?还是他遇到什么事了?还是他生病了?
以他那个人冷冰冰的性子,就算是病得下不了床也不会跟任何人说。他身边那些人,包括长风在内,全都怕他怕得要死,谁敢多问一句?
如果他也病了呢?
就像上次她发烧那样,一个人烧得迷迷糊糊,连口水都喝不上。
叶蓁蓁想起上次她发烧,是陆筠半夜冒雨请了三个大夫,是长风端着药碗守在门口。可她自己呢?她那晚烧得人事不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从邻居嘴里知道——“有个穿黑袍子的男人在你门口站了一夜,天亮才走”。
她当时恨他恨得牙痒痒,觉得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可现在她忽然想去看看他。
叶蓁蓁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又蹲了回去。
不行,她不能去。
她一个开药铺的穷姑娘,凭什么去看当朝宰相?
上次被他拒之门外已经够丢人了,她再去一次,不是自取其辱吗?
可万一他真的病了呢?
叶蓁蓁咬了咬嘴唇,又站起身来。
她刚站到一半,一辆青呢马车在巷口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深灰色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矜持。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提着沉甸甸的木匣子,一个捧着一卷东西,看那架势就不像来求医的。
叶蓁蓁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认得那身料子——锦云坊的“烟雨灰”,一匹值寻常人家半年的嚼谷。肯穿这种料子出门的人,绝不是来她这间小药铺抓一副治风寒的方子的。
她在药铺门口站直了身子,手里的药材放回竹匾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者气度不凡,锦衣玉带,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端方。叶蓁蓁虽不知他具体是谁,却也知道这绝非寻常人家能有的派头——她那间济世堂在城南开了三年,从没见过这种人物踏足这条巷子。
“你是这药铺的大夫?”来人开口,声音沉稳,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几乎是克制的端详。
“是。”叶蓁蓁站直了身子,“您是来看病的?”
来人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下巴,从她的下巴滑到她垂落在肩头的碎发,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对什么埋藏了多年的记忆。
“老夫姓卫,”他说,“城南济世堂的叶大夫,可曾听说过卫国公府?”
叶蓁蓁的心猛地一跳。
卫国公府。她当然听过。京城里谁没听过卫国公府?累世勋爵的国公府邸,老国公年轻时在战场上立过赫赫战功,如今年事已高不常露面,可满朝文武见了卫家的人都要礼让三分。
她一个开药铺的孤女,跟那种门第能有什么关系?
“听说过。”叶蓁蓁谨慎地点了点头,“国公府是名门望族,我这样的小老百姓,自然是知道的。不知国公府来我这小铺子,是有什么吩咐?”
卫国公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她两息,那目光里的东西让叶蓁蓁有些不自在。
然后他转过身,从随从手里接过那卷东西,慢慢展开。
画像上是一个小女孩。
约莫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小袄,系着鹅黄色的发带。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眉心一点胭脂红,笑得眉眼弯弯。
叶蓁蓁的目光落在画像上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幅画已经泛了黄,边角有了细密的折痕,显然是被反复展开又卷起的。
画上的小女孩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手里攥着一枝半开的桃花,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眉心的胭脂红点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泽,像是画师特意留下的温柔一笔。
叶蓁蓁看着那张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