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府今日热闹得不像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正堂里摆了三桌席面，东西两侧的厢房还各设了几桌，从门口望进去，满当当坐着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几位夫人围坐在东侧的花厅里，茶盏端在手中，话题却一个接一个地换，热络得像在赶集。
“听说了吗？昨儿国公爷是亲自去的济世堂，车都没让随从赶，自己坐到巷口，带了画轴和管事——那可是国公爷，这么多年咱们见他出席宴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为了这事儿，竟亲自跑了一趟。”
“那当然，找了十六年的女儿，换谁能不急？”
“要我说，最让人意外的还不是国公爷亲自去，是这位叶姑娘的身份。先前谁都知道她是城南开药铺的孤女，你瞧她平日里穿的多素净、铺子多破旧——谁能想到她一转身竟成了国公府的千金？”
“可不是嘛，我前几个月还路过那间铺子，门脸小得转个身都费劲，药材晒在门口，就那种筛子，笸箩，随便摆在青石板地上，瞧着寒酸极了。谁能想到里头住着一位国公府的小姐？”
“说起来，我倒是忽然想起来了——上回我去她那儿抓药，恰好看她蹲在门口择草药，我本来想让丫鬟进去帮我抓的，后来又想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就多站了一会儿跟她聊了几句。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动作也利索，性子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像穷苦人家出来的——现在想想，那气度怕是天生的，骨子里带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几位夫人纷纷点头称是。
林悦端着茶盏听着，嘴角微微翘了翘。
她知道夫人们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说起来，陆大人今儿也来了吧？我刚瞧见他进来的，穿一身玄色，脸色淡得很，往廊下一站就谁也不理。先前那位叶姑娘还在城南开铺子的时候，陆大人可没少往那边跑，听说隔三差五就去，有时候一待就是半日。如今这位叶姑娘是国公府的千金了，这桩事怕是更要热闹了。”
“陆夫人要是知道了，怕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钱夫人坐在正中间，手里的团扇从刚才起就停了，像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终于等到了该振翅的那一刻。她没有急着开口，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让旁边几位夫人的议论声落下去一些，才慢悠悠地把团扇摇了起来。
“你们呀，消息还是不够灵通。”
李夫人立刻凑了过来，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钱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里头还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
“意思就是——”
钱夫人的团扇又摇了两下，目光在几位夫人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确保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她捏在手里了，才压低声音继续说，“昨儿在锦园，陆大人亲口跟老婆子说的，他跟那位叶姑娘——不是那种关系。”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夫人的表情各有千秋——有人眼睛亮了，有人皱起了眉，有人张着嘴瓜子都忘了吐。李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可能吧？他追了人家两个月，隔三差五往药铺跑——”
“怎么不可能？”钱夫人的团扇又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不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优越感，“陆大人亲口说的，还能有假？说不是那种心思，就是不是那种心思。”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又扫了一圈，看着那些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好奇，心里满意极了。
她钱秀兰这辈子最得意的本事，就是眼疾、嘴快、记得牢，昨儿在锦园跟陆筠说了那几句话，在场的可不止她一个。但只有她敢把话接住、记住、传出去，并且传得恰到好处。
一条消息，她比别人先听到一炷香，那就是她的本事；比别人多知道一个字，那就是她的饭票。
这些年在京城贵妇圈里混，她靠的就是这份眼力和这张嘴——谁家的老爷要升官、谁家的小姐要议亲、哪个府上出了见不得人的事，她能比别人早半日知道，就能在茶余饭后比别人多一份谈资。
而谈资这东西，在她们这个圈子里，比银子还管用。
今日她把这桩事在卫国公府的宴席上说出来，明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昨儿陆大人亲口跟钱夫人说的话，是钱夫人亲口说出来的。
以后再有这种事，谁会第一个想到她？
当然是她。
钱夫人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寸，手里的团扇不急不慢地摇着，等着那一桌人的追问。
果然，李夫人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搁，身体又往前探了探：“那陆大人到底对谁有意思？他要是连叶姑娘都不是，那——”
钱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故意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往花厅窗户的方向似有若无地飘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无意间看了那么一眼。
“昨儿陆大人还说了一件事——前天在林姑娘府上待了一个多时辰的人，也是林姑娘。”
李夫人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中，张着嘴，过了两息才合上：“钱姐姐……你是说，陆大人对林姑娘——”
“我可什么都没说。”钱夫人的团扇又摇了起来，“我只是把陆大人说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他说那日在他府上待了一个多时辰的人，是林姑娘。”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明确点破什么，只是把一截线头递到了众人手里。至于顺着这截线头能扯出多长的一段布料来，那就是听者自己的事了。
花厅里几位夫人的目光开始交换。
她们端茶、放盏、理衣袖、转手腕，用这些细微到不会引人注意的动作调整着坐姿，让目光恰好能从林悦的侧影上不经意地扫过去，又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