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的话音刚落，满堂道贺声还没歇下去，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发布页Ltxsdz…℃〇M


    沈霁川跟在陆筠身后进了门。


    两人的出现让花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陆筠走在前面，腰间的暗金革带在午后的光线下折出一道冷冽的亮光。沈霁川落后他半步，月白长袍在穿堂风里微微拂动，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又很快站直的竹。


    陆筠率先停步，朝卫国公的方向微微颔首：“恭喜国公爷。”


    卫国公起身回礼，笑容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客气：“陆大人赏光，老夫荣幸之至。”


    沈霁川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恭喜国公爷寻回千金。”


    卫国公的目光在沈霁川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陆筠身上，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深。


    林悦在花厅的另一侧，隔着三张桌子和七八个攒动的人影，看见了沈霁川。


    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接下来的画面——她走到沈霁川面前，仰起头看他，笑着说“沈大人，你也来了”。


    沈霁川回她一个温润的笑，两人站在一起说话，姿态亲近而不逾矩，旁人远远看着，便是一对璧人。


    钱夫人就在东侧的花厅里坐着，此刻大概已经抻长了脖子往这边望了。李夫人、赵夫人、还有那位新来的王家少奶奶——她们都在看。


    等宴席散场，林悦和沈霁川这个名字就会连在一起，撒遍京城每一个茶余饭后的角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要让钱夫人传她和陆筠，只能传她和沈霁川。


    钱夫人今天已经把她和陆筠的那段关系抛出去了，满花厅的人都在等着看她怎么接。她要是躲了、避了、不敢露面了，那就是心虚，就是默认。


    可她偏不躲，偏要光明正大地走到另一个男人面前，跟他说说笑笑，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林悦不是陆筠的什么人，她今天站在沈霁川身边，明天也会站在沈霁川身边，以后都会站在沈霁川身边。


    等钱夫人把“林悦和沈霁川”这桩事传出去之后，她和陆筠之间的那段闲话就会被冲淡，大家的注意力会转到她和沈霁川身上来。


    到那个时候，就算陆筠那日真的留了她一个多时辰，在旁人眼里也只是“陆大人找林姑娘议事”而已。


    而她和沈霁川的关系，就会被坐实。


    到那个时候，沈霁川心里那些尚未说出口的、对城南那位叶姑娘的念想，也会被这满城风雨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林悦比任何人都清楚，沈霁川对叶蓁蓁的喜欢，是那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从未宣之于口的单相思。


    他从未对叶蓁蓁说过一个越界的字，从未做过一件逾矩的事。


    她在心里把“走到沈霁川面前”这几个字又过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来。


    月白色的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她穿过两桌宾客之间的空隙，绕过那张摆满点心的长案，在沈霁川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沈大人。”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你也来了。”


    沈霁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那抹温润的笑舒展开来：“林姑娘也在。”


    “国公府的喜事，自然要来沾沾喜气。”林悦微微侧过身，让出半寸空间，“沈大人来得正好，我方才正想找人请教几句话。”


    沈霁川没有推辞，往她身侧走了半步。


    花厅东侧，李夫人手里的茶盏还没放下，目光却已经越过杯沿，直直地钉在林悦和沈霁川身上。她旁边的王少奶奶刚端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顺着李夫人的目光望过去，嘴里的糕差点忘了嚼。


    那不是林姑娘和沈编修吗？王少奶奶咽下那口糕，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他们俩怎么站到一块儿去了？


    你没瞧见吗？是林姑娘自己走过去的。李夫人的茶盏终于放下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人家姑娘主动走到沈编修面前，笑得跟朵花似的——这还能有假？


    可钱姐姐方才不是说……


    钱姐姐方才说的是陆大人跟林姑娘。李夫人微微侧过脸，朝钱夫人的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可你瞧现在这光景，林姑娘站在谁旁边？沈编修。两个人挨得那样近，说话的时候头都要凑到一块儿去了。陆大人呢？陆大人站在国公爷跟前，隔着大半个花厅呢。


    王少奶奶的目光在林悦和沈霁川之间来回扫了两趟，又往花厅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夫人看得分明，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瞧林姑娘那样子——她看沈编修的眼神，跟看别人是一样的吗？


    王少奶奶于是也顺着一看——林悦正微微仰着头看沈霁川，嘴角带着笑意，那神情里有耐心、有柔和、有一种姑娘家跟心上人说话时才有的专注。


    这……倒确实不像是对陆大人的样子。王少奶奶终于说了句实在话。


    李夫人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那抹笑意味深长：所以嘛，有些话，听一半就行了。钱姐姐那张嘴，你还不清楚？


    这一句说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坐在旁边的几位夫人都听见。她们的目光从林悦和沈霁川身上收回来，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重新端起了茶盏，没人再接钱夫人的话茬。


    而此刻的花厅对面，林悦正面朝着沈霁川，微微歪了歪头说：沈大人，我说的那本书，你改日能否带给我看看？


    沈霁川点了点头：好。明日下午散值后，我让人送到太傅府。


    不必劳动人送，林悦笑了一下，我顺路去翰林院取便是。沈大人若不嫌叨扰，我明日去翰林院找你？


    沈霁川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犹豫，随即又恢复了温润的笑意：也好。


    林悦还想再接一句什么，门口的方向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卫蓁蓁从花架那边快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