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叫本官一声大人，本官便只给你大人的待遇。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翻墙送人这种事，不在本官公务之列。”


    他说完便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重新拿起了那份批了一半的公文，像是已经把这件事翻了过去。


    林悦站在原地愣了两息，看着他低头提笔蘸墨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意思，是要她改口叫他“陆筠”？


    “那……你派个人带我回去也行，”她清了清嗓子，把语气放软了几分，“长风也行，随便一个轻功好的就行。只要别让人看见我从正门出去，我走小路回去也行。你总不能让我这副样子翻墙吧？万一摔了，明天全京城都知道太傅府的林姑娘在陆大人府上摔断了腿。”


    林悦见他低着头不接话，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怕长风抱我回去被人看见，那换个人也行，你府上总还有别的手下吧？


    陆筠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她，语气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你的意思是，换个人抱你回去，你也愿意？


    林悦搜肠刮肚地找措辞，你府上有马车吗？让长风赶车从后门走，我蒙着脸坐在车里，到了太傅府后巷我再翻墙进去，这样总行了吧？不劳陆大人亲自跑一趟，也不至于让人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她说得滴水不漏，逻辑周全，甚至还在话尾加了一句陆大人公务繁忙，这种小事就不必劳动您了，语气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可她越是这样滴水不漏，陆筠的脸色就越是不太好看。


    他地一声合上了公文，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像一记不轻不重的警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在心里飞快地把方才那番话重新过了一遍——礼数周全，进退有度，连“不必劳动您”这种话都搬出来了，按理说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那副脸色分明告诉她，她越是客气，他越是不痛快。


    她又不傻，他这份不痛快摆得明明白白——她叫他陆大人，他就不高兴；她说不必劳动您，他的脸色就更沉了几分。


    一个男人要你叫他的名字，要你不跟他客气，要你把他当自己人而不是当朝宰相——这意思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算什么事啊。


    她写了那么多年的小说，笔下权谋线写得头头是道，就是写不好强制爱，穿进来之后，男主倒是自己把那份感情补上了，偏偏喜欢的是自己这个穿进恶毒女配壳子里的作者。


    她以为只要她不承认，这荒唐的感情线就不算数，可现实是陆筠就坐在她面前，等她改口，等她服软，等她自己走过去。


    不就是一声称呼吗，叫了又不会少块肉，总比僵在这里强。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了一个全新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肉麻的称呼：“筠哥哥……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那声“筠哥哥”落进耳朵里的时候，陆筠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设想过她会怎么改口——也许硬邦邦地叫一声“陆筠”，也许别别扭扭地省略称呼直接说“你送我回去”，唯独没想过她会用这个叫他。


    “筠哥哥”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和劲儿，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胸口最不经碰的那块地方。


    他心里很受用，像是冬日里被人塞了一盏刚温好的酒，暖意从喉口一路淌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舒展开来。


    他没接话，只是侧过头朝门外喊了一声：“长风，去拿件披风来。”


    长风应声去了，片刻便捧着一件墨灰色的厚缎披风回来，陆筠接过来抖开，一言不发地将林悦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连她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领口里。


    林悦闷在披风里挣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把“筠哥哥”再喊一遍，陆筠已经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弯穿过去，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走到窗边，靴尖在窗台上一蹬，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掠入了夜色里。


    她靠在他胸口，披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一层墨色的布料，看着他的下颌线，月光下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风从耳边掠过，他翻过陆府的院墙，穿过两条无人的巷子，又从太傅府西侧那堵熟悉的矮墙上落了下去，落在她院中那棵槐树底下。


    他低头用肩顶开她房间的窗，把她轻轻放在床沿上，却没有立刻松手。


    披风还裹在她身上，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背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衣领间淡淡的墨香。


    他低下头，唇正要落在她额前，林悦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掌心稳稳地挡在他唇上。指尖微凉，贴着他温热的唇缝，力道不重，却带着一道不容越界的清晰界线。


    “陆筠，别这样。我现在不想。”


    陆筠的动作顿住了。他垂眼看着她挡在自己唇前的那只手，没有硬闯，也没有退开。


    前面两次他越是急，越是把她逼晕过去，她一晕他心里那团火就灭得干干净净，到头来什么也没落着，只落得满心空落和一身狼狈。


    与其重蹈覆辙，不如慢慢来。


    他已经想明白了，反正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如等她心甘情愿，总比每一次都把人吓晕过去强，他多的是时间和耐心跟她慢慢磨。


    既然想要她，就得让她慢慢习惯他的靠近，让她心甘情愿地靠过来，而不是每一次都把人逼到角落里吓晕过去。


    于是他只是隔着她的指腹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近乎纵容的无奈：“好，那就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他直起身，拢了拢她肩头滑落的披风，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明日戌时，药不能断，你自己过来，还是我来接你？”


    林悦把手收回来，指尖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别开眼道：“明日我自己好了，自己会去找你，不用接。”


    她说完便往床里缩了缩，把半张脸藏进被沿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好”字。


    陆筠看着那双只露出半截的眼睛，眼底那点笑意又深了一线，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却不打算拆穿。


    “明日戌时，你若不来，我便来接你。”他说完，抬手替她把被沿往下拉了一寸，露出她整张脸，“好好睡，我走了。”


    他转身走到窗边，靴尖在窗台上一蹬，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夜色里，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林悦裹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披风坐了一会儿，在心里试着叫了一声原主的名字，想跟她商量救沈霁川的事，可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回应都没有。


    她想着原主大概也跟自己一样，短时间内被拽进拽出太多次，连带着那缕残魂也撑不住了，这会儿正缩在某个角落沉睡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