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陆府门前停稳的时候,卫蓁蓁隔着车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发布页Ltxsdz…℃〇M
朱漆大门敞着,门房老刘头正站在门槛内侧跟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话,看见马车停稳便快步迎了上来。卫夫人扶着白芷的手下了车,卫蓁蓁跟在她身后,藕荷色的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
老刘头认出是卫国公府的马车,连忙朝里面喊了一声通报,侧身让开门口。
卫蓁蓁跟在母亲身后跨过门槛的时候,心跳得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
她来过这里很多次——被陆筠追着跑的那两个月里,她来过不下七八回,每一次都是被他的人来的,要么是长风站在门口说大人有请,要么是马车直接停在她药铺门口把她接过来。
那时候她每次来都绷着脸,恨不得扭头就走,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府邸的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袖口,跟着卫夫人跨进了正堂的门槛。
陆夫人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褙子,发间簪着一支点翠凤头钗,脸上的气色比卫蓁蓁从前偶尔在宴会上远远瞥见时好了不少,嘴角带着笑,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也不显得过分热络。
看见卫夫人带着卫蓁蓁进门,陆夫人便站起身来迎了两步,一边拉着卫夫人的手一边含笑开口:“可算把你盼来了。上回见面还是去年中秋宫宴上,隔着大半个殿说了几句话,都没来得及好好叙叙旧。发布页LtXsfB点¢○㎡”
“可不是嘛,”卫夫人反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旧友重逢的亲近,“去年中秋之后就一直想来看看你,总被杂事绊住了脚。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便拉着蓁蓁一起来了。”
说着她侧过身,把卫蓁蓁往前让了半步:“蓁蓁,来见过陆伯母。”
卫蓁蓁上前半步,端端正正行了个万福礼,声音不高不低,温婉又不失大方:“蓁蓁见过陆伯母。”
陆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嘴角那抹笑意便深了几分。
“这就是国公府寻回来的那位姑娘?”陆夫人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我常听你母亲提起你,说你在城南开了三年药铺,替穷苦人看病不收诊费,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标致又懂礼的姑娘。”
卫蓁蓁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伯母过奖了,不过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不值得伯母这般夸赞。”
陆夫人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不是小事。一个姑娘家,独自撑着一间药铺,替那么多人看病抓药,这份善心和能耐,不是谁都有的。你母亲有你这样的女儿,是她有福气。”
卫蓁蓁的耳根更红了,低下头去没有再说话。
卫夫人在旁边看着,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轻飘飘地接过话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脸皮薄,经不起别人夸。一夸就脸红,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卫蓁蓁在陆夫人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白芷端了茶上来,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低头抿了一口。
她端着那盏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安静地听着母亲和陆夫人寒暄。
她们的话题从京城的天气说到今秋的桂花,从卫国公府的园子说到陆府后院刚翻修好的花厅,一句都没有往儿女婚事上靠。卫蓁蓁坐在旁边听着,心里知道母亲这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孩子刚回来不久,许多规矩还不熟悉,我带她出来走动走动,认认门。”卫夫人说着,目光自然地往卫蓁蓁那边带了一下,“她从前在城南开药铺的时候,跟你们家陆大人也算有些旧交。”
陆夫人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卫蓁蓁身上,端详了两息,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她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卫夫人今日登门,看着是叙旧,可方才那句“旧交”落在她耳朵里,分量可不轻。
哪家母亲会平白无故带着刚认回来的女儿上别人家“认门”?这分明是来探口风的。
她听出卫夫人的来意后便多了几分考量——筠儿先前追人家姑娘追了两个月,追得满城风雨,她一个做母亲的虽然嘴上没问,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事,后来儿子忽然说不追了,她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筠儿心里还有这份念想,那卫国公府的嫡女,论家世、论品性,确实无可挑剔。
她心里看得分明,却也不点破,只顺着卫夫人的话头接了下去。
“我倒是听说了。”陆夫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长辈打量晚辈时特有的审慎,“先前筠儿往城南跑了两个月的事,京城里谁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想着,这孩子总算开了窍,知道往姑娘跟前凑了。”
她说着,又看了卫蓁蓁一眼。
她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些仗着家世张扬的闺秀、那些故作矜持实则满心算计的姑娘,她一眼就能看穿。
可眼前这个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端方,既不怯也不慌,眉眼间带着一种从小在药铺里摸爬滚打养出来的沉稳,跟那些养在深闺里只知道绣花赏花的千金小姐全然不同。
她先前还担心儿子到底是看上了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他半夜去敲大夫的门、封人家铺子、送宫里才有的药膏——如今见了真人,倒是把那层疑虑放下了大半。
这姑娘,确实有让人上心的本钱。
“前些日子听人说,卫姑娘在城南开了三年药铺,给穷人看病不收诊费,药钱也只收成本价。”陆夫人把茶盏放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欣赏,“我年轻的时候也随老爷在地方上住过几年,见过不少苦哈哈的百姓,知道一间便宜药铺对穷人家来说有多要紧。你能坚持三年,不容易。”
卫蓁蓁微微抬了抬眼,声音温顺却不卑怯:“回老夫人话,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我师父教我的时候就说过,行医之人,眼里不能只有银子。这话我记了十几年,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