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当初追她的时候，确实闹得满城风雨，他一个男人倒没什么，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那样追着跑了两个月，如今又被他冷在一边，旁人看在眼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嚼她的舌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这确实是他欠她的。


    “卫姑娘，”陆筠开口，“你回府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错。是本官自己的问题。”


    他说着，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措辞：“本官先前追了你两个月，闹得满城风雨，却没有想过那些事会给你带来什么困扰。你是未出阁的姑娘，本官那样大张旗鼓地追你，旁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觉得你是被陆大人看中的人，会觉得你的名声已经跟陆家绑在了一起，会觉得你除了嫁进陆府，没有别的出路。”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这些，是本官当时没有想过的。本官欠你一个交代。”


    卫蓁蓁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陆筠没有让她插话。


    “本官会处理好这件事，”他说，“不会让任何人再拿那两个月的事来嚼舌根。本官会让人传出去——当初是本官一厢情愿，你从来没有回应过，也从来没有给过本官任何念想。”


    陆筠正要继续说下去，卫蓁蓁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陆大人，不是你一厢情愿。”卫蓁蓁往前走了一步，“那时候你追我追得紧，我确实恨你恨得牙痒。我觉得你仗势欺人，觉得你把我当猎物耍，觉得你只是图一时新鲜。”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可后来你不来了。我很久没有见过你了。然后我发现……”


    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把藏了很久的一句话终于从心底翻了出来。发布页LtXsfB点￠○㎡


    “我好像……挺想你的。”


    陆筠低头看着卫蓁蓁仰起的脸，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水光，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他一句回应。


    他应该心软的。


    一个姑娘家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地说“我好像挺想你的”，换了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就算不喜欢，也该有些动容。


    可他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连一丝愧疚都没有，他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当初到底喜欢她什么。


    他当初到底是被她哪一点勾住了魂，能让他半夜去敲大夫的门、封人家的铺子、送宫里的药膏？


    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那些情绪、那些冲动、那些“非她不可”的执念，在他如今的记忆里像一段被人剪掉了底片的旧影，只剩下一帧帧动作的画面，却没有任何情感的附着。


    他记得他做过那些事，却记不得做那些事的时候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那份感情，真的是他自己的吗？


    还是说，那时候他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失控、所有的不讲道理，都跟林悦有什么关系？


    就像他后来对林悦那份时有时无的冲动一样，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但他无法把这些话告诉卫蓁蓁。


    卫蓁蓁还站在他面前，她此刻需要的是一句像样的回应——不一定是接受，至少是一句能让她体面地走开的话。


    沉默已经拖了太久。再拖下去，她会更难堪。


    “卫姑娘，”陆筠开口，“是本官当初行事不妥，让你受了委屈——”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他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拂过——是她的气息。


    他认得那道气息，翻来覆去在心里盘了太多遍，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她什么时候来的？她听见了多少？


    他方才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跟卫蓁蓁把话说清楚，竟完全没注意到她已经进了府，更没注意到她站在回廊尽头听了他和卫蓁蓁的对话。


    她的内力明明已经散了大半，可掩去自己气息的本事却还在——这么多年在暗处行走练出来的功夫，即便武功废了，那份隐匿的底子也没丢。


    可就在方才，她大约是听见了什么让她心头一震的话，气息乱了一瞬，那一瞬间的波动像一片羽毛扫过他后颈的皮肤，被他稳稳地捕捉到了。


    他方才那句话还没有说完，此刻却被那道气息搅得乱了节奏，那句已经到嘴边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最终变成了一句更快的、更仓促的结束语。


    “卫姑娘，本官还有公务要处理，失陪了。”


    他说完便朝卫蓁蓁微微颔首，转身朝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卫蓁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他没有回头。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只在她们之间的青砖地上停过几息，然后就被别的东西牵走了。


    她方才说的那句“我好像挺想你的”，是他追了她两个月以来，她第一次服软。


    她把心里藏了几个月的那点念想翻出来摊在他面前，像把一颗捂了很久的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可他只是看了一眼，连接都没接。


    然后他走了。


    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卫蓁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把那些正在往外涌的湿意硬生生堵了回去。她不能在这里哭，这是陆府的后花园，来来回回有下人经过，被人看见卫国公府的小姐站在回廊下掉眼泪，传出去又是一桩闲话。


    她不能在这里哭，不想让娘替她操心，更不想让娘知道她方才已经把心掏出来递过去了，而那个人只是看了一眼，连接都没接就走了。


    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把那些翻涌的、堵在喉咙里的委屈一点一点咽回去。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正堂的方向走去。


    卫蓁蓁走回正堂的时候，步子比去时快了不少，脸上的泪痕已经被她用帕子按去了大半，眼眶却还泛着一层压不住的红。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卫夫人正端着茶盏跟陆夫人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女儿微红的眼眶时，卫夫人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朝卫蓁蓁招了招手，语气依然温和：“回来了？逛得可好？”


    卫蓁蓁走到她身侧，垂下眼帘，声音平得听不出什么波澜：“挺好的。府里的景致收拾得真雅致。”


    卫夫人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她没有追问，只是站起身来，朝陆夫人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今日叨扰了老夫人半日，改日再来看您。”


    陆夫人也站起身来，目光在卫蓁蓁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看出了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好。改日再来坐坐，我院里那几株茶花也要开了，到时候正好赏花。”


    卫夫人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便拉着卫蓁蓁的手走出了正堂。


    两人穿过前院的时候，卫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一个无声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