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川的声音还是温润的,跟从前在翰林院门口接过食盒时一样,不急不慢,带着一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从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林悦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落在了他搭在膝头的那只手上。
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有一道淤青,从腕骨内侧一直延伸到袖中看不见的地方,颜色发紫发黑,一看就不是一两日能积出来的。
林悦蹲下来,隔着铁栏,道:“沈大人,你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沈霁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袖中,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换了姿势:“牢里潮湿,碰了几处青紫,不碍事的。”
“你让我看看。”
“真的没事。”他抬起头来,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依然温润,可眼下的青黑和微微发白的嘴唇却出卖了他,“林姑娘,你能来,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林悦没有动,目光依然落在他缩回袖中的那只手上,手指在铁栏上慢慢收紧。
“沈霁川,他们是不是对你动了私刑?”
沈霁川沉默了一瞬,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刺人。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依然温和:“没有的事。太子那边的人问过几次话,态度虽然不算客气,但也没有动刑。我身上的伤,是前几日自己不小心摔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摔的?”林悦的目光落在他露出的那截脖颈上,那里也有一道细长的红痕,从衣领边缘一直延伸到耳后,像被什么东西勒过之后留下的印子,“你摔一跤,能摔出这种印子?”
沈霁川顺着她的目光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像是这才想起来那里也有伤。他没有辩解,只是把衣领往上拢了拢,遮住了那道红痕,声音依然不急不缓:“林姑娘,你别问了。我真的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往旁边角落里移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我父亲……他年纪大了,身子本来就不太好,这几日吃不下东西,夜里也睡不踏实,咳嗽得厉害。我替他看过脉,是旧疾犯了,加上牢里阴冷潮湿,又没什么像样的药,拖了几日就重了。”
他抬起眼睛看向林悦,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软弱。
“我知道,这种地方不会有人容许大夫进来给父亲看诊的。可父亲他……他实在是撑不住了。你能不能想办法,替父亲弄几副药来?林姑娘,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用多好的药,能止住咳嗽、让他夜里能睡几个时辰就行。”
“大夫确实带不进来。”林悦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稳,“但药可以。你跟我说,父亲是什么症状,说细一些,我出去配好了想办法送进来。”
沈霁川看了她两息,没有推辞,开口说起来:“父亲咳了七八日了,起初只是干咳,这两日痰多了起来,颜色发黄,有时候带血丝。夜里躺下就喘不上气,只能靠着墙半坐着才能合眼。我替他把过脉,肺气壅塞,痰热郁结,是旧疾犯了,加上风寒侵体,两相叠加才这么重。”
他说得很细,从咳嗽的频率到痰的颜色,从夜里喘息的间隔到父亲什么时候咳得最重,一字一句,条理分明,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会让林悦配错药。
林悦蹲在铁栏外面,侧耳听着,把他说的话在心里一句一句地记下来。
“要是有清肺化痰的方子,把痰热降下去,再炖点润肺的汤水养一养,应该就能缓过来。”沈霁川说完,又补了一句,“我父亲身子底子其实不差,只是这次拖得太久了。”
林悦点了点头,把沈霁川说的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才抬起眼睛看他:“我都记下了。我出去配好药,想办法送进来。那你呢?要不要也给你带点伤药?”
沈霁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道淤痕,抬起头来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依然温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没事,都是一些皮外伤,过几日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林悦看着他温润的眉眼,看着他明明脖颈上还带着勒痕却依然笑着跟她说“我没事”的样子,心里那层压了许久的酸涩忽然涌了上来,眼眶一热,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
他是她笔下写过的最好的男二。温润却不软弱,深情却不纠缠,知礼却不迂腐。
可此刻他坐在昏暗的牢房里,脖颈上勒着见不得人的伤,却还在笑着跟她说“我没事”,她才知道那些她随手写下的品质,落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时,会让人心疼成什么样。
他明明可以抱怨,可以诉苦,可以让她想办法把他弄出去——可他一样都没有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替父亲把脉,替她找台阶下,把所有的请求都缩到最小、最轻、最不让她为难的地步。
跟她写的一模一样。
都说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是大家的。她以前写文的时候,读者在评论区喊这句话,她只觉得是个好玩的梗,男二嘛,温柔深情默默守护,最后总要退场成全男女主的,读者心疼他,那是读者的事,跟她这个作者有什么关系。
可此刻她蹲在这间昏暗的牢房外面,隔着冰冷的铁栏,看着他脖颈上那道勒痕,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和眼下青黑的痕迹,看着他明明自己伤成这样却还在笑着跟她说“我没事”——她终于明白了那些读者为什么会为男二哭得稀里哗啦。
因为当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藏起来,只把最温柔的那一面留给你的时候,你根本没办法不去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