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是一个从现代穿进来的,满脑子都是“保命要紧”四个字,什么未出阁姑娘的名声、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跟命比起来,那些东西都得往后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死了,现实世界里的自己是不是也就跟着一起死了。也许穿书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醒过来这回事,没有存档可以读取,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不敢赌。
陆筠都舍得拿出来那包雪骨藤救她的命,总不至于半夜摸进屋里来害她。
她决定把话再说清楚一点。
林悦转过身,重新面对陆筠,把手里那包药往怀里拢了拢,语气放得更诚恳了几分:“我知道这很冒昧。可你想想,有人能在太傅府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我下毒,一次不成还能来第二次第三次,说明那人对我的行踪、起居、吃食都了如指掌。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这里最安全。”
她抬起眼睛看他,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强撑的坦然映得薄了几分。
“我知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种话很不成体统,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若是觉得不方便,我睡柴房就行,真的不挑地方。”
她说完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剩下的只能等他裁断。
廊下一时安静下来。
陆筠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太傅府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断筋和噬骨散的人,绝不是寻常角色——能在她吃食里动手脚却不留痕迹,能算准她毒发的时辰,能两度出手都全身而退,这种本事,放眼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她留在太傅府里,确实是在赌命。发布页Ltxsdz…℃〇M而她眼下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能护得住她的,大约也只有他这里了。
他听着她用那种带着示弱的、软下来的语气跟他说话,心里竟有些受用。
她平日里不是跟他针锋相对就是冷着脸转身走人,何时像今夜这样放低了姿态站在他面前等一个答复?
他有点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林悦垂着眼帘,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心里那点底气又往下沉了沉。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睛看他,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示弱的软:“筠哥哥,你就让我住一晚,好不好?”
那三个字落进夜风里的时候,裴回春正背对着二人收拾药碾子,闻言手指一顿,差点把碾子从桌上碰下去。
筠哥哥?
这叫得也太顺口了。
方才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说“睡柴房就行”,这会儿就叫上“筠哥哥”了,这两个人之间要是没点什么,他把这整包药材吞下去。
他跟在陆筠身边这些年,见过朝堂上的人叫他陆大人,见过府里的人叫他大人,见过陆夫人叫他筠儿,可从来——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姑娘用这种语气叫他“筠哥哥”。
裴回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陆筠,想看看他家大人是什么反应。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陆筠站在廊下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在暗中看不太真切。可裴回春认识他太久了——他看见陆筠嘴角那道弧度的时候,心里就有了数。
裴回春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把手里那几根散落的药材拢回药包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人,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一个叫“筠哥哥”叫得顺口,一个被叫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心里那点“这女的也太随便了”的嘀咕,此刻全都变成了另一种想法:这哪里是随便,分明是人家两个人在那里你来我往地试水呢。他一个外人站在这儿,纯属多余。
裴回春把药包往怀里一揣,正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把院子留给这两个人慢慢磨。
可他的脚刚往后退了半步,陆筠的声音就从廊下传了过来:“住我隔壁那间吧,东厢房空着,离裴回春也近。”
林悦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安排得这么近,随即飞快地点了点头,把那包药往怀里揣紧了些,说了句“多谢”,便转身朝东厢房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没有半点犹豫,连脚步都带着一种熟门熟路的笃定——穿过月洞门,绕过那丛修剪齐整的冬青,左转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二十来步,在东厢房的檐下停住,推门,侧身进去,顺手把门合上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来过无数回,连灯笼挂在哪根柱子底下都一清二楚。
裴回春站在原地,看着林悦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又转过头来看了陆筠一眼。后者已经转身往书房的方向去了,那件深灰色的袍角在月洞门处一闪,连多余的目光都没有往东厢房的方向飘一下。
裴回春收回目光,站在廊下慢慢地摇了摇头。
他方才还觉得这位林姑娘开口要住男人家里太过随便,可此刻他才回过神来——她从头到尾连一句“东厢房在哪”都没问过。
他还没来得及指路,她已经自己走过去了,穿月洞门、绕冬青、沿回廊、在东厢房门前停住,每一步都踩得笃定,像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这陆府的格局,她分明是早就熟透了。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对当朝宰相府邸的布局了如指掌,连东厢房的位置都记得分毫不差——这哪里是随便?这分明是早就来过了,而且来过不止一次,熟到连灯笼挂在哪根柱子上都不用看第二眼。
裴回春站在廊下,看着东厢房那扇合拢的房门,又看了看月洞门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得,看来在他来之前,这两个人就已经不简单了。
今夜这觉是没法睡了。
隔壁住着个叫“筠哥哥”的姑娘,他家大人今夜怕是也不会安生。
林悦推门进了东厢房,反手把门合上,插了门闩,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屋子里干干净净的,桌椅床榻都擦拭得一尘不染,被褥果然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在床边坐下来,把那包药放在枕边,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严实了,才脱下外裳搭在椅背上,钻进被子里。
被褥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干燥气息,柔软而暖和,跟她自己在太傅府里那间总是透着一股阴潮气的闺房完全不同。她躺下来,盯着头顶的帐幔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把明日要做的事飞快地过了一遍—。
她翻了两次身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之前,又下意识地竖着耳朵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廊下安安静静的,只有夜风穿过回廊时细碎的声响,没有人靠近的脚步声,也没有可疑的气息——陆府的守卫确实比太傅府严密得多。
她终于放下心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紧了肩头,闭上眼睛。
事情再多也得一件一件做,觉还是要睡的。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