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凑近他面前:“陆筠,你能感觉到我吗?”
陆筠依然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存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悦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伸出手去碰他的脸,指尖颤抖着落在他下颌线上,触到微凉的皮肤和细小的胡茬——真实的、坚硬的、属于活人的触感。
她又碰了碰他的嘴唇,指腹贴着他微抿的唇线,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指节。
“你真的感觉不到我?你听不见我说话?你看不到我?”
她问得又急又快。
“你是不是装的?你肯定能感觉到我对不对——上次在牢里你也看过我两次,你是能看见我的。”
陆筠依然没有睁眼,没有回应。
他确实能感觉到她。
从她指尖触上他手背的那一刻起,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握住她,可他忍住了。
他想起方才她在耳边絮絮叨叨说了那么久的卫蓁蓁——从替他跑天牢到陪他母亲说话,从全京城都看好这门亲事到带卫蓁蓁去江南朝夕相处
他从前就觉得对卫蓁蓁那股疯劲儿来得莫名其妙,像是被人硬塞进脑子的念头,醒着的时候控制不住,可一旦她不在面前,那股冲动就散得一干二净,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如今他知道了那些不过是被写好的几行字,他更不可能再顺着那条线走下去。
可她还在一口一个卫蓁蓁,像是把他和那个人的名字绑成了一对,拆都拆不开。
他心里那股闷堵越积越沉,索性闭紧了眼睛,把所有的感知都收回来——她能碰他又如何?反正她还是一口一个卫蓁蓁,反正她还在替他安排别人的姻缘。发布页LtXsfB点¢○㎡
她既看不见他心里装着谁,那他让她知道自己能感知得到她。
林悦见他始终不睁眼、不回应,她渐渐有些不甘心了。
既然方才那一下颠簸能让她碰到他,那说明她此刻的魂魄已经不再是完全虚无的了——至少在某些瞬间,她可以触碰到这个世界的实体。
她试着再碰了碰他的脸颊,指腹贴着他下颌线划过,依然温热、依然真实,可他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睫毛也没有多颤一下——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她伸出手去想把他的眼皮掀开,可指腹刚触到他眼睑的边缘,她就发现自己的力道轻得根本不足以掀动任何东西。
她试了两回,手指滑下来,连他的一根睫毛都没能拨动。
她不甘心,伸手去拽他肩头的衣料,想把他拽过来面对自己,可指尖触到那层布料的瞬间,像是碰到了一面虚设的墙,手指直直地穿了过去,连一丝阻隔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忽然明白了——她能碰到他的身体,他的皮肤、他的脸颊,可那些有血肉的地方她只能轻触,使不上力,推不动也拉不开。
衣料、腰带、那些死物,她的手会直直地穿过去,连一丝阻力都感受不到。
她慢慢收回手,心里那股又急又躁的劲儿渐渐沉了下去,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
她飘回他面前,看着他始终闭着的眼睛和平稳的呼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既然她能碰到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那如果她亲上去呢?他会不会有一丝反应,哪怕只是睫毛多颤一下,也能证明她是真实存在的?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她闭着眼睛,想着——我亲上去了,你总该有反应了吧?
可陆筠依然没有动。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他甚至没有因为她的触碰而抿紧或松开半分。
林悦等了片刻,退开半分,睁开眼看着他依然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他肯定在装”的笃定开始慢慢动摇——难道他真的感觉不到?
她飘回自己方才坐的位置,抱着膝盖蜷在车厢角落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又看了看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模样,也许她真的不该奢求太多。
能碰到陆筠了,总比之前连碰都碰不到强。
也许再过几日,她就能彻底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了。
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陆筠看不到她、听不到她,那才是正常的。
陆筠依然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呼吸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在方才那片刻的触感里悄然收紧了——那温软的、带着几分试探的触碰,落在他的唇上——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睁开眼、抬手把她搂进怀里,可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一道缝,那股从方才就一直堵在胸口的闷气,随着那一吻的落下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坦。
她方才亲了他,她主动亲了他。
那一吻的余温像一枚被悄悄藏起的印章,压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过京城渐暗的街巷,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筠始终没有睁眼,林悦也始终蜷在角落里,两人之间隔着车厢里半明半暗的光线,谁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长风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大人,到了。”
马车在陆府门前停稳,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长风跳下车辕,掀开车帘,陆筠弯腰钻出车厢,靴尖落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后背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他微微顿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
门房老刘头早已得了消息,提前把大门敞开了,廊下的灯笼也点得亮堂堂的,暖黄的光铺了一地。
陆夫人扶着赵嬷嬷的手臂快步走了出来,在廊下站定,上上下下把陆筠打量了一遍,目光从他微微泛白的脸色落到他比从前清减了不少的下颌线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回来了就好”,然后侧过身,用帕子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
陆筠朝母亲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声音比方才在马车里时柔和了几分:“让母亲担心了。儿子没事。”
陆夫人把帕子收进袖中,抬眼看着他。
“饭菜都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先去换身衣裳,再过来用饭。你瘦了不少,这阵子得好好补回来。”
陆筠应了一声“好”,便转身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