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筠放下筷子，看向母亲：上个月收到他一封信，说是在凉州军中已经升了从六品的录事参军，前阵子跟着主帅巡视边防，走了一趟辽东边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信里还说，那边的秋天比京城来得早，九月初就已经落了第一场雪。


    陆夫人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眼底浮起一层欣慰的光：从六品了？他走的时候还只是个白身，三年就升到从六品，也算是……没白吃那些苦。


    他性子倔，不肯靠家里的关系，能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陆筠重新拿起筷子，娘不用担心他，他在信里说，主帅对他颇为赏识，明年开春有可能再升一级。


    陆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在透过那一片黑暗看向更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他从小就不爱跟在你身后，总要自己闯一条路出来。你爹走得早，他那时候才几岁，连你爹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可他又不肯靠你，非要一个人去西北……我这个做娘的，说不心疼是假的。


    他今年也十九了，在西北待了三年，也不知道有没有遇上什么合适的姑娘。发布页LtXsfB点￠○㎡上次来信里，可曾提过这方面的事？


    陆筠摇了摇头：没有。他信里写的都是公务和边防，半句私事都没有提过。


    陆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跟你一个样。问什么都是、、不必操心，像是多说一个字就会少块肉似的。


    陆筠没有反驳。


    他上次来信还说西北军务明年开春后会有一轮大调整，主帅打算把一批积功多年的中下层将领调回京城叙职。陆筠抬起眼睛看向母亲，算算日子，若是一切顺利，明年三四月间，他应该能随调令回京一趟。


    陆夫人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回京？是正经回京叙职？


    陆筠点了点头，他在凉州军中这三年积了不少功，主帅在奏折里应该会替他请功。若是叙职之后留在京城任职，便不会再轻易离开了。


    陆夫人没有立刻接话，她垂下眼帘，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消化这个好消息，又像是怕自己高兴得太早、等来又是一场空。


    他那间院子我一直让人打扫着，被褥也时常翻晒，他回来就能住。


    陆筠微微颔首：我会在信里跟他提一声。


    林悦的魂魄一直蹲在窗边的角落里，听着母子二人从陆言的升迁聊到回京叙职，从回京叙职聊到明年春天的安排。


    直到母子两人把话说完，陆夫人起身送了陆筠到门口，看着他跨过门槛走进夜色里，林悦才从角落里飘起来，跟在他身侧穿过回廊。


    她飘在他身旁，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日柔和了几分的侧脸，心里把方才那番话翻来覆去地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陆筠，你把弟弟调回京城，是为了让他照顾你母亲吧？看来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为什么呢？”


    陆筠的脚步没有停，但他在心里默答了一句：当然是为了你。


    为了让你能安安稳稳地留在这个世界里。


    为了让将来的某一天，你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


    陆筠穿过月洞门，走回自己院中。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褪下外袍搭在椅背上，在床沿坐下来，靠着床头闭目养神，像是在等什么。


    林悦的魂魄蜷在榻边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陆筠等她的呼吸彻底沉了下去，才缓缓睁开眼，起身走到门边，无声无息地拉开了房门。


    廊下的阴影里，裴回春正倚着廊柱站着，见他开门便直起身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低声开口：“大人，查到了。”


    裴回春往前迈了半步，凑近陆筠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夜风吞没。


    他说完便退了回去，朝陆筠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陆筠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确保万无一失。”


    裴回春退后半步，朝他拱了拱手：“大人放心。上次是属下见识浅薄，只往蛊毒方向考虑，这次找到了南疆那边真正懂行的高人指点，从根源上重新理了一遍，绝不会再出岔子。”


    陆筠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门框上极轻地叩了一下，那是一个无声的指令。


    裴回春没有再停留，又拱了拱手，转身沿着回廊快步走去。


    陆筠转身回到房中，轻轻合上了门。


    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林悦的魂魄还蜷在方才那片空处。


    陆筠低头看着她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模样，在月光里朦朦胧胧的，像是随时会散开。他抬起手，指腹极轻地落在她脸颊的位置，隔着那层半透明的、微凉的轮廓，缓缓滑过她的眉眼。


    “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