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筠的动作顿住,裴回春继续道:先前跟您说过扬州城外有一处旧观,底下压着一道天然的灵脉地眼,那地方才是能让这阵法的效力真正落到实处的所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所以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还是得让她的魂魄和这副身体暂时分开。
让她的身体先回自己那个世界去,等到了扬州、找到那处灵脉地眼,再把她的魂魄重新召过来。否则以她现在的状态硬撑下去,这副肉身迟早要被拖垮。
陆筠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瞬。
江南的差事都是他使计从皇帝手里接过来的——裴回春说扬州那处地眼最适合她,他便以退为进、认下罪名,换来一道巡盐御史的钦命,甚至打算办完差事便留在那边再不回来,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让她的身体能在那里真正安顿下来。
陆筠点了一下头,把她的身体放回阵眼之中,又反着转动玉佩将她原路送回了另一个世界。
而她的魂魄依然沉睡着蜷在原地。
她身上的那件裸色真丝吊带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最初那身藕荷色的褙子——大约是魂魄脱离了身体之后自动恢复了此前的形态,不再穿着那件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衣裳。
陆筠低头看着那团蜷缩在原地沉睡的魂魄,指腹在玉佩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直起身来,对裴回春道:你先去扬州,把那处旧观底下的灵脉地眼从头到尾再查验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裴回春点了点头,目光却还落在陆筠的肩背上,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大人,您身上的伤当真撑得住?那日在牢里挨的刑不轻,如今又连夜处置这些事……”
“无妨。发布页Ltxsdz…℃〇M”陆筠打断他,“你的药我一直在用,已经好多了。”
陆筠说完便不再多言,将那枚温润的玉佩仔细收进贴身的暗袋里,又整了整被林悦蹭乱的衣襟,转身大步走出了密室。
他的靴尖踏过暗廊的石阶时,那团蜷在原地的沉睡魂魄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拽了一下,迷迷糊糊地飘了起来,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一缕无声无息跟在身后的影子。
裴回春看着那道消失在暗廊尽头的背影,在空荡荡的石室里站了好一会儿。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世上的事当真是无奇不有,他行医大半辈子,治过蛊毒、解过奇症,可亲眼看着一个人从另一个世界被拽进这间石室,还是头一回。
他低头看向地面上那些已经开始暗淡下去的符文,心想着,等到了扬州、寻着那处灵脉地眼、把这阵法的威力真正催到极致,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一个活生生的人,若是忽然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家、再也见不到那边的亲人,会不会恨极了那个把她留下的人?
他摇了摇头,在心底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大人铁了心要留她,那他便再多费几分心思。
他弯腰吹熄了墙角最后一盏油灯,转身往暗廊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趟南下扬州,总得想法子让那位林姑娘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强留的缘分到头来都成了一地鸡毛,既然大人铁了心要她,那他便替他多操一份心——把人留住不算本事,把心留住才算。
第二天上午,林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昏沉沉的,入目是深青色锦缎蒙着的车厢顶壁,窗缝里漏进来的光线晃得她眼睛发酸。
昨夜的事在脑子里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碎片:卫蓁蓁穿着水红色的寝衣坐在床沿上仰头看陆筠,陆筠转身朝卧房门口走去——然后画面就断了。
再往后的事情,就像被人用抹布从脑海里硬生生擦去了一样,一片空白。
她撑着发胀的额角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一件事——昨夜在卧房里,陆筠的目光越过卫蓁蓁肩头,精准地落在她藏身的角落,那双眼睛告诉她,他真的能看见她。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朝车厢另一侧看去。
陆筠就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卷书,像是已经看了很久,低垂的眉眼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林悦张了张嘴,那句“你真的能看见我”还没来得及出口,陆筠便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起眼睛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过了两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真的能看见我?”
陆筠没有移开目光。
林悦又追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在牢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能看见我了?你一直在装是不是?”
她一连问了三四句,声音里带着刚醒时还没散尽的哑意,急切地想要把所有积压的疑问一口气倒出来。
陆筠却没有急着回答。他放下书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真的醒了,确认她还能说话、还能追着他问东问西,而不是像昨夜那样缩成小小一团、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
他昨夜离开密室之后,她的魂魄就一直不醒,连睫毛都没动过一下,像是所有的精力都在那场阵法里被抽干了,直到此刻才终于缓过劲来重新睁开眼睛。
他几次忍不住伸手去探她魂魄的轮廓,触到的都是一片温凉而模糊的边缘,那种随时可能消散的感觉让他连合眼都不敢。
裴回春虽然说过阵法不会伤及根本,可她毕竟是从另一个世界生生拽过来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隐秘的暗伤在睡着的时候发作?
林悦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心里那股急切渐渐被一层不安代替了。她想着,他一定是知道自己是他笔下的人物了,发现自己所有的命运都是被人写好的,所以气得不想理自己。她赶紧解释:“陆筠,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我写那本书的时候……”
那些事以后再说。陆筠开口打断了她,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说完便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见她微微怔住的样子,心里便更笃定了几分——她果真不记得密室里的后半段事了。
那些关于她如何挣扎、如何求他放过、如何主动吻了他一下的片段,她全都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