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最后那几个字，声音已经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卫夫人安静地听她说完，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


    你若只是想去街角远远地看他一眼，娘不会拦你。可蓁蓁，你告诉娘——你远远地看他一眼就能放下他吗？


    卫蓁蓁张了张嘴，想说，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垂下眼帘，她知道母亲看穿了她——她放不下，那一眼只会让她更想追上去。


    卫夫人见她不说话，便抬手轻轻将那扇已经拉开一道缝的门又合了回去，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却不容置辩：你回床上躺着，今日哪儿也不许去。他走了，日子还得照常过，你不能把自己困在这一天里出不来。


    卫蓁蓁在门内站了很久，久到廊下的脚步声终于远了，才慢慢抬起手，无声无息地把门重新拉开一道缝，侧身闪了出去。


    她沿着回廊最外侧的阴影快步穿行，绕过母亲院门时连呼吸都屏住了，一路从角门溜出府外，提着裙摆朝城门的方向跑去。


    等她喘着气赶到城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了半竿高，街面上的车马行人来来往往，哪里还有陆筠车驾的影子。


    她扶着城墙弯下腰喘了好一会儿，目光沿着官道尽头那片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望过去——官道尽头扬起一小片淡淡的尘土，隐约能看见几骑快马正沿着官道渐行渐远。


    她看不清那是不是他的队伍，可她知道那就是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甚至连车帘都没有掀开过一下，那几骑人马在晨光里越走越远，很快就变成了官道上几个模糊的黑点，最终被远处的树影和晨雾彻底吞没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卫蓁蓁在城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团扬起的尘土彻底散尽了，才慢慢直起身来，转身往回走。


    她穿过城门洞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沿着街边快步往城南的方向走去。


    她认得那个背影，也大约猜得到她要去见谁。


    沈霁川一家出狱后，“林悦”便隔三差五往沈府跑，她听青黛提过不止一回，林姑娘又去了沈府，林姑娘又替沈老夫人请了大夫——全京城都知道她心里装着沈霁川。


    卫蓁蓁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看着那道背影在街边越走越远，心里那股方才被晨风吹散了些许的酸涩又重新涌了上来。


    她没法跟陆筠在一起，那“林悦”又凭什么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林悦已经有了沈霁川，却还要来搅和她和陆筠之间的事——别院那晚踢碎砖头打断他动作的是她，在陆筠面前招摇的是她，如今把沈霁川一家从天牢里捞出来、日日往沈府跑的也是她。


    她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凭什么“林悦”什么都能得到——喜欢沈霁川，沈霁川就好好地出了狱；想要陆筠多看她一眼，陆筠就当真把她放在了心上。


    她收回目光，沿着街边朝城南的方向走去。


    沈霁川一家出狱后，她一直没有去探望过。


    从前在城南开药铺的时候，他每隔几日便来替母亲取药，每次来都温温和和地跟她说话，有时多问几句药材的用法，有时聊几句京城里的趣事，那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这个人比旁的客人温和许多，让人愿意多跟他说几句话。


    如今回想起来，沈霁川从前看她的眼神确实与旁人不同——那些多问几句药材用法的闲聊，那些欲言又止的片刻沉默，如今想来都藏着一层她当时没在意的心思。


    她不会让林悦那么顺当地嫁进沈家的大门，一个抢了她心上人的人，凭什么还能安安心心地嫁给另一个喜欢她的人？


    既然她卫蓁蓁得不到陆筠，那“林悦”也别想轻轻松松地得到沈霁川。


    ......


    沈霁川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落在纸页上却没有真正在看。


    出狱这几日，沈府上下已经收拾妥当，父亲的咳疾也在一日一日好转，可他却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的方向飘。


    他知道林悦每天都会来，今日这个时辰，她也该到了。


    他想，若是林悦今日来了，他该开口跟她说清楚——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里，从天牢里把父亲救出来，到日日来府上替他母亲请脉问药，桩桩件件都不是寻常交情能解释的。


    他刚从牢里出来那日，她站在巷口的晨光里说我来接你们回家，他那一刻便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会为他做到这一步，也只有她一个人值得他把往后余生都放在她手心里。


    他从前对城南那位叶大夫有过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可那些好感还未来得及生根，便已经被一场认亲宴吹散了大半。


    而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走进来了，替他奔走、替他落泪、替他父亲请医问药，把他从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拉回了日光底下，他若是还分不清谁才是该放在心尖上的人，那他这二十几年的书便算是白读了。


    沈霁川想着，手里的书卷便搁了下来，他站起身，推门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想在门口迎她，让她知道他一直在等她来，她为他做的那些事，他都放在心上。


    他刚走到门廊下，便看见那道藕荷色的身影已经跨过了门槛，正沿着青砖甬道朝他走来。


    他的脚步慢下来，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垂下眼帘又抬起，像是把那句在心头盘旋了许久的话终于送到了唇边：“我方才还在想，你今日会不会来。”


    “林悦”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看他，嘴角弯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沈大人想我来了？”


    沈霁川被她这句直白的话问得耳根微微烫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反而轻声应道：“是。”


    “林悦”听见他那个干脆利落的“是”字，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今日会这样直接，随即那抹笑意便在眼底漾开了一层更深的弧度：“沈大人今日倒是坦诚，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了。”


    她说着，目光在他耳根那层薄红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上了一分促狭的意味，“从前在翰林院门口借书的时候，沈大人可没这么好说话——那时候我问你一句，你答半句，我若是再多问一句，你便要把话头转到书上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仰起头看他，眼底那层笑意映着午后的日光，亮盈盈的：“今日怎么转了性子？是府里的书看完了，还是沈大人终于发现——我比书有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