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川这八日过得不太踏实。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卫蓁蓁那日走后,便再也没有来过沈府,连个口信都没有捎过,像是那日坐在正厅里温声软语说着“我心里一直记着你的好”的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母亲却在那日之后把他叫到正厅,没有绕弯子,只看着他说了一句:“卫家那姑娘心思深,你心里若是还念着林姑娘为你做过的那些事,就别让人家寒了心。”
他当时应了一声“儿子明白”,可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浮起的却还是卫蓁蓁那日坐在厅中、微微偏过头来看他时眼底那一层欲说还休的柔光。
他不愿承认自己动摇了,可每当想到她那双眼睛,他心里便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那欢喜全然不受他控制,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他本就该这样看着她,本就该为她牵肠挂肚。
可这八日里,不止卫蓁蓁没有再来,“林悦”也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她从前几乎是日日都来,有时是替父亲送一剂新配的方子,有时是陪母亲在廊下说一会儿话,有时只是路过便进来坐一盏茶的工夫。
可自从那日卫蓁蓁登门之后,“林悦”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沈霁川起初没有多想,只当她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可到了第三日、第四日,他心里的那份从容便渐渐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取代了——那日在廊下,他刚说了半句“想明白了什么”,便被管家打断,然后他听见“卫姑娘来了”便不假思索地快步朝门口迎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卫蓁蓁的身影,根本没有留意“林悦”站在身后是什么表情。如今回想起来,她那句“那我改日再来拜访”说得那样轻、那样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
“林悦”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他心里那点对卫蓁蓁的念想了?
沈霁川越想越坐不住,披上外袍推开书房的门,正要穿过回廊朝府门走去,廊下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沈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外袍上停了一瞬:你要出门?
沈霁川的脚步顿住了:儿子想去太傅府一趟,看看林姑娘。
沈夫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微微侧过头朝正堂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父亲醒了,在正堂等你,说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你先去见你父亲,旁的等回来再说也不迟。
沈霁川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跟着母亲穿过回廊朝正堂走去。
沈崇远坐在正堂的主位上,脊背挺直,气色比刚出狱时好了不少,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搁在膝头,目光落在走进门的沈霁川身上。
沈霁川在堂中站定,躬身行了一礼:父亲唤儿子来,不知有何吩咐?
沈崇远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才把茶盏搁在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你母亲跟我说,卫国公府那位姑娘前几日来过,你在人家面前失态了。你母亲还跟我说,她看着你送卫姑娘出门时那副模样,心里就有了数——你是动了心了。
沈霁川正要开口辩解,沈崇远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急着说话。
你是我儿子,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比你自己还清楚几分。沈崇远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搁下,目光落在沈霁川微垂的眼帘上,你母亲说你动了心思,我看不只是动了心思——你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了。从前在城南药铺的时候,你就隔三差五往那儿跑,替你母亲抓药是假,想看那位卫姑娘是真。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后来沈家出了事,你在牢里待了那么久,那些心思总该淡了,可如今人家一登门,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他说着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开口:“卫国公府那位姑娘,面上温温柔柔,可她前脚在陆大人那里碰了壁,后脚就登了咱们沈家的门——你当真以为她是来探望我病情的?她若真有心探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陆筠离京那日来?霁川,你是读书人,可读书人不能把人心都往好处想。”
沈崇远说到此处便住了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依然落在沈霁川脸上,却不再往下说了。
沈夫人接过丈夫的话头,声音放得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霁川,娘活了这些年,什么人带着什么心思进门,一眼就能辨个八九分。卫家那位姑娘,心思太巧,句句都往你心坎上踩,可那些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她自己怕是都分不清。她若是真对你有心,沈家落难的时候她早就来了,何必要等到陆筠离了京城才登门?
沈夫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语气又放轻了些:可“林悦”那孩子不一样。她为你做的每一件事,娘都看在眼里。沈家最难的时候,是她一趟一趟往天牢里跑,是她替你父亲请医问药,是她把咱们一家从绝境里拉了出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做到这一步,那不只是情分,那是把一辈子都押在你身上了。
沈夫人说到这里,伸手轻轻按了按沈霁川的手臂。
“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明日就去林家下聘。虽然太傅府门第比咱们沈家高出一截,可林姑娘对你的情谊是真的,你只要不辜负她这份真心,这桩婚事就没有不成的道理。霁川,你听娘一句话——有些缘分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霁川站在那里,看着父亲沉静的目光和母亲温和却不容置辩的神情,心里那层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终于被这两道目光压得沉了下去。
娶“林悦”,确实是他最好的选择。
至于卫蓁蓁……那些忽然涌上来的欢喜和牵念,大约只是一场错觉。
时间久了,总会淡的。
他这样想着,便抬起头来,朝父母郑重地点了点头:“儿子听父亲和母亲的。明日下聘的事,儿子会配合母亲一起准备。”
沈夫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层始终悬着的担忧终于落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能这样想,娘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