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来的时候,林悦正背对着浴桶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陆筠——你就不能找个屏风挡一下吗?我现在虽然是个魂魄,可我什么都看得见!”
陆筠在浴桶边沿坐了下来,水声哗啦一响,他整个人浸入了热水中,声音从水汽里漫过来,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近乎闲适的从容:“赶了八天的路,骨头都快散架了,实在没精力再去找店家搬屏风。你若是觉得不便,那就把眼睛闭上,我不介意你偷看。”
林悦蹲在墙角,面朝着墙壁,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他方才那句话说得轻巧,可她一个字都不信。
赶了八天的路骨头散架?那他吩咐长风去找客栈的时候怎么不说?他让长风安排房间的时候怎么不说?他前脚迈进这间屋子的时候怎么不说?
长风那个性子,只要他开口说一句“去找个屏风来”,不出半盏茶的工夫就能把整个客栈最好的屏风搬到屋子里来。发布页Ltxsdz…℃〇M他倒好,连提都不提,进门就往浴桶边走,脱衣裳的动作比在马车里换药时还利索——他分明是故意的。
她在心里骂了八百遍变态——住这种房子,浴桶摆在屋子正中间,四面空荡荡的,别说屏风了,连块布帘子都没挂,他进门的时候不可能没看见这种布局。以他的警觉性,踏进门槛的第一眼就该注意到屋子里有没有视线死角。可他倒好,看见了也不吭声,该脱脱该洗洗,像是压根儿不在乎自己被人看见,甚至像是故意要让她看见。
林悦越想越气,他在青楼里逛了那么多回,怕不是早就习惯了被人盯着沐浴?这坏习惯也不知道是哪个花魁娘子给他养出来的,指不定就是醉仙楼那位红绡姑娘惯的——三年前陪了一夜就把人伺候得连屏风都不记得要了。
她面朝着墙壁蹲在墙角,声音闷闷地从齿缝里挤出来:“那你洗快些,别泡着泡着睡着了。”
水声依然不紧不慢地响着,陆筠的声音从水汽里漫过来,带着一层让人牙痒的闲适:“赶了八天的路,骨头都快散架了,总要泡透了才能解乏。你若是等得无聊,不如转过来陪我说说话——反正你闭着眼睛,又看不见什么。”
林悦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可转念一想,他此刻泡在热水里,整个人都松快下来了,大约比平时好说话些——她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那句憋了一整夜的话问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转过身来,闭着眼睛面朝浴桶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郑重:“陆筠,你方才在街上说‘我很快就不是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找到方法把我变成人了?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到我自己的世界了?”
水声停了。
林悦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只有一片比方才更深的沉默从浴桶的方向漫过来。
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正要睁眼问一句你怎么不说话了,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温热的、真实的触感——一只湿漉漉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腕骨,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猛地把她往前一拽。
她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已经栽进了浴桶里,温热的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浸透了她的魂魄,却没有让她窒息——她像一片落进水里的叶子,浮在满池氤氲的水汽中央,被他一只手稳稳地按在胸前。
她睁开眼,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陆筠低头看着她,水珠沿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上。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却带着一种格外清晰的郑重:你就一定要回去吗?
我的心意,你就当真一点都感觉不到?
林悦被他按在胸口,掌心贴着他湿漉漉的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是要把什么积压了许久的东西都撞进她掌心里。
她仰着头看他,水汽模糊了他下颌的轮廓,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问我是不是一定要回去?”她的声音还带着方才被拽进水里时没散尽的仓促,却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我当然要回去。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里有我的人生、我的家人、我的生活——我不属于这里。”
至于你的心意……是什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