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想要拥抱林悦的魂魄，指尖却从她半透明的轮廓中直直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有碰到。发布页Ltxsdz…℃〇M
她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没有退开，反而转身快步走到条案前，从底层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鼎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十年，边角已经磨得温润发亮。
她将那尊小鼎紧紧握在掌心里，重新朝林悦伸出手来——这一回，她的手指落下来的时候，稳稳地按在了林悦半透明的肩头上，温热的触感透过那层薄薄的魂体，实实在在地传了过来。
秦夫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她嘴角的笑意却比方才亮了许多：你看，娘抱到你了。娘等了你十年，终于又能抱到你了。
她轻轻拍了拍林悦的肩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一个刚刚睡醒的孩子：你这几日就安心住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娘已经寻到了真正有本事的高人，等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能把你的魂魄引回你自己的身体里去。
到时候你就能重新穿上娘给你做的新衣裳，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能跟娘好好说说话了。
林悦站在那里，被秦夫人温热的手掌按着肩头，心里有一个声音还在微弱地喊着你是林悦，你不是秦悦，可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另一个声音正在从那些法器、符咒、铜铃之间慢慢浮上来，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种她无法抵抗的熟悉感——你是秦悦，你回来了，这是你的家，这是你的娘。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林悦抬起眼睛，看着秦夫人那双被泪水浸透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道一直在抵抗的墙，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也许那些关于的记忆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她真正的名字，叫秦悦。
娘……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方才更自然、更流畅，像是这句话本就该从她嘴里说出来一样。
秦夫人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隔着那层薄薄的魂体，温热的触感像是要揉进她的魂魄深处去。
林悦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母亲的手掌，那些关于的记忆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往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梅花香、冬日暖阳、和一个总是站在树下仰头看她的人影。
娘，我不走了。她抬起眼睛，认真地说，我就在这里待着，等你找到那位高人。
秦夫人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一次她笑着把泪擦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定定的笃定：好，娘这就去安排。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屋里等着娘。娘很快就回来。
秦夫人的脚步声在回廊尽头渐渐远去，那扇雕花木门被重新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
陆筠站在月洞门外的阴影里，看着那道合拢的门扉，隔着大半个庭院，他的目光像是要穿透门板，看见里面那盏正在被慢慢拨暗的灯。
裴回春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在他身侧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算准了每一步的笃定：大人放心，方才那尊青铜小鼎，是秦夫人这十年来日夜持诵的法器，她握着它触碰魂魄时，那些十年的执念和期盼便会顺着她的指尖渗进魂魄里去。这比任何符咒都管用——因为那是真的。
陆筠没有说话，下颌线微微绷着，目光依然落在那扇合拢的门扉上。
裴回春见他沉默，便又往前跟了半步，声音比方才更轻、更稳：秦夫人方才那番话，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那间屋里的法器、符咒、经幡，已经在慢慢磨去她关于的记忆。
三天之后，她会觉得自己就是秦悦，会觉得秦夫人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不会再记得什么现代世界，不会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不会记得这两个字。
裴回春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扣递到陆筠面前，到那时候，大人再把这枚玉扣放进她掌心——她会把大人当成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心里眼里都只会有大人一个人。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三日的时间，让那些记忆在她魂魄深处彻底扎根。
裴回春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扉，三日之后，我会带她去城郊那座旧观。
大人此行来扬州，本就是为了那处灵脉地眼——那底下压着的天然灵气，能让她的魂魄与身体彻底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离。等她在那里醒过来，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到那时候，她不会再记得自己是林悦，不会记得那个叫的世界，也不会想着离开。她会安安心心地留在扬州，留在大人身边。
所以，还请大人再多等三日。
陆筠沉默了一瞬，目光从裴回春脸上移开，落在那扇合拢的门扉上，声音低而沉：她醒来之后……她还会记得曾经想回去吗？
裴回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而从容：不会。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会像一场隔夜的梦一样，醒来便散了。她只会记得自己是秦悦，记得秦夫人是她的母亲，记得大人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其他的，什么都不剩。
陆筠垂下眼帘，指腹在袖中那枚玉扣的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像是要把那层温润的触感刻进骨子里。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裴回春以为他还要再问什么，他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了前院，连脚步都没有停顿过。
......
夜深了，陆筠独自坐在驿馆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卷盐政的公文，烛火把纸页上的字迹映得清清楚楚，可他的目光落在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廊下的更漏声、甚至自己衣料摩擦时细碎的声响——那些声音平日里都被她的絮絮叨叨盖住了，如今她不在，整间屋子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空荡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