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听见那句从你第一次翻墙落进我书房那天起,原本靠在陆筠肩窝里的身体忽然微微僵了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翻墙。书房。她第一次翻进陆筠的书房,是为了什么来着?
一道模糊的画面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夜行衣,砚台,墨汁溅了一地,她站在书案上,靴跟踩碎了砚台边缘,抬起下巴说陆大人的掌法也不赖,就是准头差了点。
可那画面刚浮起来,便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了脚踝,又沉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温软的记忆:梅花香,冬日暖阳,母亲站在树下仰头看她,喊她。
不对。不对。
她是现代人,住在出租屋里,妈妈每天给她煮面,窝一颗溏心蛋。那间屋子的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她卡文卡了三天,写得抓耳挠腮——
那些画面在意识深处翻涌了一下,又被法器的力量按了回去。
她最终只溢出一句极轻的呢喃,像是从梦魇深处挣扎着浮上来的气泡:“……不对……我不是秦悦……”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法器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那道刚浮出水面的裂痕重新抹平。
她的眉心微微蹙了一瞬,又慢慢松开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沉进了一场被安排好的沉睡里,再没有挣扎过。
陆筠站在床沿边,低头看着她最后那一声“不对”消散在唇齿之间,看着她蹙起的眉心被法器重新熨平,看着她沉入那片被安排好的、温顺的、毫无抵抗的沉睡里。
他发现自己此刻看着这张全然安睡的脸,胸腔里涌上来的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踏实——既然是她创造了他,那他一定是她笔下最合她心意的那种人——聪明、强大、说一不二,她既然能写出这样的他,就说明她心里本就喜欢这样的男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他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又有什么错?
既然两情相悦,那便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他会对她好,用他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纵容来对她好,让她永远都不会再想起那个叫“现代”的地方。
他又低头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推开那扇半掩的窗扇,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月光落在廊下的青砖上,他刚一落脚,便看见裴回春双手拢在袖中,正靠在月洞门外的廊柱上,像是一直在等他。
裴回春见他出来便迎了半步,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扫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开口:“大人,这两日您最好不要再来了,那些法器正在最关键的时候,她体内的记忆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替换,您每一次出现,都会在她意识深处留下一道新的印记,反而会干扰那些法器运转的节奏。若是她因为您频繁出现而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反倒要再多花几日功夫来平复那些多余的波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人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不会出任何差错的。三日后您再来看她,她心里就不会再有那些不该有的挣扎了。”
陆筠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月光里,下颌线微微绷着,目光越过裴回春的肩头,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窗扇上,像是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
裴回春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大人嘴上不答,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继续来。他太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性了,越是沉默,越是说明他在盘算怎么绕开自己的劝告。
他沉吟了一瞬,改口道:“大人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如换一个法子——这两日您把自己想让她记住的画面写下来,交给我。那些关于您和她的过往,您希望她醒来后牢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场景,我自有办法把它们融进那些法器的灵气里,一并灌入她的魂魄深处。等她醒来时,那些画面便会像她自己的记忆一样,牢牢刻在她心里,任凭谁都抹不掉。”
陆筠沉默了一瞬,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沿着来路朝驿馆的方向走去。
他走在回驿馆的路上,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裴回春方才那番话——他忽然觉得这个法子并不荒唐。
他这一生所有的记忆,不也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进他脑子里的么?
那他回敬她几行字,往她的魂魄深处灌一些想让她记住的画面,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谁亏欠谁,不过是她先动笔,他再添墨罢了。
可写什么呢?她喜欢什么样的夫君?
他想起那本被自己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手稿,那些关于陆筠的心理描写、那些她笔下陆筠对叶蓁蓁的执着与失控,她既然能写出那样的男人,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喜欢的本就是那一款——强大、专横、把她攥在手心里不肯放。
他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像是一个被勾住了魂魄的人,连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正在往驿馆的方向赶回去。
他回到驿馆,推开房门,走到书案前坐下,从行囊底层取出那本被她亲手写满字迹的手稿。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才终于搁下手稿,取过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平,拿起笔蘸饱了墨,悬腕顿了一瞬,落下了第一行字。
“陆筠把秦悦按在书案上,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她腰间系带的时候,秦悦没有躲。她仰着头看他,眼底没有害怕,只有一层被烛火映得亮盈盈的期待——她喜欢他这样对她。”
他搁下笔,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落下的那几行字,越看越觉得不对。
字句是工整的,可那股劲不对。
林悦笔下那种直抵魂魄深处的、让人脊背发麻的、连呼吸都会跟着顿住的张力,在他这里只剩下干巴巴的叙述。
他写不出她那种感觉,差得太远了。
他搁下笔,皱着眉头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从前路过书铺时瞥见过几本画册子,封面画着缠在一起的男女,他当时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如今回想起来,那上面的姿态和神情,倒是比他此刻写出来的生动得多。
他得去买几本回来翻一翻,学一学。
他搁下笔,把那张写废的宣纸揉成一团丢进角落,又重新拿起那本被她写满字迹的手稿,翻了翻到后面几页那些写得格外用力的段落,看着那些字句之间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炽热与笃定,心里那股不甘便又翻涌上来,心想明日一定要写出比这个更好的东西来,让她的魂魄在沉睡中都能感知到那份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