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跨过门槛的瞬间，脚步顿了一瞬，余光从门缝间掠出去，看见沈霁川还站在原地，月白色的袍角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发布页Ltxsdz…℃〇M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若肯往前走一步，她便会回身。可那道身影只是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钉在了原地，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荒谬——她明知道他的魂魄深处还压着“卫蓁蓁”那道底色，却还是忍不住盼他能像陆筠挣脱叶蓁蓁一样，干干净净地挣脱那几行字的束缚。


    可万一他挣脱了，却依然喜欢卫蓁蓁呢？到那时候，她还能拿什么来安慰自己，说“那只是书里的设定”？


    她猛地收回目光，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从余光里彻底剔了出去——她讨厌此刻的自己，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进退失据，像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草，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她要的是能掌控命运的手腕，而不是被儿女情长牵着鼻子走的软弱。


    陆筠离京去了江南，三皇子正趁这个空档在朝中暗中布局、排兵布阵，这才是她该盯紧的棋局——若是三皇子最终能坐上那个位置，她便是从龙之臣，手里攥着的权柄远比一段患得患失的感情实在得多。


    她更喜欢那个在暗处冷静布子、把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的自己，权柄握在手里才是真的，旁人的心意，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最好，没有也碍不着她往前走。发布页Ltxsdz…℃〇M


    “林悦”收回目光，转身沿着回廊快步走回自己院中，侧身闪进房门，反手合上门闩，她刚在妆台前坐下，廊下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沈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悦儿，你睡下了吗？”


    沈氏没有等她回答，已经推门走了进来，烛火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目光在“林悦”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下移了半寸。


    “你身上有酒味，出去了？你爹禁了你的足，你倒好，夜里翻墙出去喝酒。”


    沈氏在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烛火把她脸上的担忧映得清清楚楚：“你爹若是知道了，明日怕是连这院门都要上锁。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大半夜翻墙出去喝酒，传出去像什么话？你就算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也得替林家想想。”


    坐在妆台前，不紧不慢地摘下鬓边那支白玉簪搁在桌面上，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他如今满心只有弟弟春闱的事，哪有空管我夜里喝了几杯酒。只要我不给他添麻烦，他才不会多看我一眼。


    她说着微微偏过头来，目光在沈氏脸上停了一瞬，见母亲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道她深夜过来，绝不是为了逮自己喝酒的。她直起身来，语气平淡道：“娘这么晚来找我，总不是为了问我喝没喝酒吧？有什么事，您直说便是。”


    沈氏被她问得沉默了一瞬，指尖在袖口上轻轻捏了一下，才像是把攒了一整晚的话终于放了出来。


    “娘听说满京城都在传陆筠回来要娶你——他走之前，是不是给你留过什么话？”


    “林悦”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安静地站在门内，等着母亲把话说完。


    沈氏看了她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指尖在袖口上又捏了一下，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你爹不肯让你嫁沈家，是因为沈家如今败了，门第太低，撑不起林家的脸面。可陆筠不一样，你若真的能嫁进陆府，你爹不但不会拦，反而会替你把路铺平。你如果不嫁三皇子，那嫁给陆筠，也是一条很好的路。”


    “林悦”听完沈氏那番话，她把那支白玉簪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是一条对林家很好的路？还是一条对我很好的路？”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氏，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尖锐：“娘，他是什么样的人，您比我清楚。我嫁给他，往后是跟他同床共枕，还是跟他同室操戈？您让我嫁给他，是想让我去跟他做夫妻，还是想让我去陆府当一颗替林家盯着他的棋子？”


    她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沈氏脸上：“若哪天他觉得我碍事了，想杀掉我——你们会保我吗？”


    她说完这句话，窗外的夜风恰好穿堂而过，把妆台上那支白玉簪吹得轻轻滚动了一下。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她看着沈氏微微抿紧的嘴唇，忽然觉得自己不需要等那个答案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悦”看着沈氏那双微微抿紧的嘴唇，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她早就该确认的事情。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冷清：“好了，我明白了。林家重要，弟弟重要，我的婚事不过是一桩买卖，只要价码合适，卖给谁都一样。”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重新在妆台前坐下，从镜子里看着沈氏那张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娘，您回吧。我的婚事我自己会处置。若是您和爹再插手，我不介意让林晏的春闱出点变故——您信不信，我做得出来。”


    沈氏脸色白了一瞬，过了两息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被刺到痛处后勉强维持的温和：“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拿你弟弟的前程来说事？他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林家就真的没有指望了。你弟弟好了，你日后在夫家也有了倚仗，娘也是为你好。”


    “林悦”从铜镜里抬起眼睛，那一眼没有怒意，却冷得像一柄开了刃的薄刀，直直地落在沈氏脸上，带着一种“话已至此、不必再言”的决绝。


    沈氏被她那道目光看得后背一凉，喉咙里剩下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终于意识到今夜不该再继续往下说，只低低地丢下一句：“你喝醉了，尽说胡话，你早些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沈氏说完便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门，连门都忘了带上。夜风从敞开的门缝灌进来，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又慢慢稳住了。


    “林悦”独自坐在妆台前，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