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想着沈霁川的事跨出殿门时，千里之外的扬州驿馆里，陆筠正坐在书案后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面前摊着七八本画册，都是他昨日亲自去扬州城里那几家书铺挑选的。
他原以为这种事不过翻几页就能明白，真拿到手里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有些册子画得粗糙，姿态僵硬，看了等于白看；有些倒是画得细致，可旁白写得空洞，他翻了几页便失了兴致；只有两三本勉强看得过去。
他本想把有用的几页撕下来夹在一起，又觉得那样太零碎，索性把那本画得最好、文字也最贴切的整本留在了案头，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来回看了几遍，才合上册子，重新铺开宣纸。
他握着笔，在纸上落下第二行字，写得比昨夜顺手了些，写完后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把几处不够顺的地方添了添、删了删，再念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才搁下笔，等墨迹干透。
门被叩响的时候，陆筠正在看案头那本册子。
裴回春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书案上摊着好几本花花绿绿的册子，封面画着缠在一起的男女。
他早就知道自家大人做事认真，连去青楼都是一家一家踩过去。可他还是没料到，大人连这种事都……如此钻研。
不过他转念一想，大人这两日确实没有再往秦府跑了，看来自己那番话他还是听进去了。只要不再去干扰法器运转，那记忆替换的进度便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几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裴回春收回落在那几本册子上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大人，我今日来取您写好的东西。林悦的魂魄状态已经完全稳定了，今夜子时是最好的时机，把您写的那些画面灌进去，正好趁着阴气最盛的时候让它们在她魂魄深处彻底扎根。”
陆筠没有多说什么，只将那几页已经干透的宣纸从案头拿起来，折好，封入一只素白信封里，抬手递到裴回春面前。
裴回春接过来的时候，陆筠的手没有立刻松开，隔着那些薄薄的纸页，他问了一句：“她今日……怎么样了？”
裴回春会意，将信封稳稳收进袖中，语气平缓而笃定：“大人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她如今已经完全确信自己是秦悦了，连夜里做梦都不会再挣扎。明早我再去看她一次，确认那些记忆已经彻底在她魂魄深处生了根，后日一早便可以带她出城去那座旧观了。”
他说着微微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等灵脉地眼催动之后，她的身体便会从原来的世界完整召回来，魂魄归位，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裴回春说完那番话，抬眼看了看陆筠的脸色，心里便有了数——大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还在惦记着那丫头。
“大人，只需再等一日。后日一早，秦姑娘便会完完整整地站在您面前了。”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朝陆筠微微欠了欠身，转身退出了房门，合上门的瞬间便加快了脚步。
裴回春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穿过两条街巷，从秦府侧门闪身而入，一路快步走到那间挂满符咒的厢房门前，推门进去的时候，连气息都还带着疾走后的微喘。
他走到条案前，从袖中取出那只素白信封，指腹在封口处停了一瞬，才拆开封口，将那几页宣纸抽出来，展开。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的时候，眉头便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他原以为大人写的不过是些日常相处的温情画面，或是几句告白的话，可那纸上的字句写得太过直白，直白到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冒犯。
他认识陆筠快十年了，见过他在朝堂上杀人不见血，见过他在暗夜里连眉头都不皱地处置叛徒，却从来不知道他心底藏着这样一面。
他闭了闭眼，把那几页纸重新折好，又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将那几页纸逐字逐句地凑近灯火，让字迹连同纸页一起化为灰烬，落进案角那只青铜小鼎里，灰烬沉入鼎底的药液之中，无声无息地渗入林悦沉睡的魂魄之中。
裴回春做完这一切，又绕着床榻走了一圈，指尖逐一掠过那些铜铃和符咒的边缘，确认每一件法器的灵气都在平稳地流转，没有一丝滞涩或紊乱，才直起身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步骤，才转身推开厢房的门，沿着回廊朝秦夫人的院子走去。
裴回春的脚步声刚在回廊尽头消失，床榻上那具沉睡的魂魄便猛地睁开了眼睛——那些画面涌入脑海的一瞬间，林悦便认出了那是她自己的笔法。
法器的灵气并没能完全抹掉她的记忆，只是把它们压到了深处，而陆筠送来的那些字句，像一把钥匙，撬开了那道被压住的缝隙——她是林悦，她是从现代世界来的林悦，她是那个写了一整本书、卡文卡了三天、然后稀里糊涂被拽进这个世界的林悦。
林悦猛地撑着手肘坐起来，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屋中每一件法器，每一道符咒的走向和每一处灵气的聚散——她知道自己若是硬闯，以这间屋子里那些方士十年积攒下来的阵法之力，她连三步都飘不出去就会被重新按回床榻上。
可她心里清楚，这间屋子既是困住她的牢笼，也是秦夫人十年心血的汇聚之处，那些法器里说不定还藏着什么连裴回春都没发现的、能让她回去的东西。
林悦的目光在那些铜铃和符咒之间缓缓扫过，每掠过一处便在心里默默记下那道灵气的流转方向，直到她的视线落在屋子正中央那座招魂阵的阵眼上——那枚嵌在阵眼处的玉佩，林悦不知道，那就是当初原主用来把她从现代拽进这个世界的锁魂佩。
可那枚玉佩在烛火下泛着的光泽，与周围那些法器的灵气流转方式截然不同，林悦心里便有了一个直觉：这枚玉佩，才是这间屋子里真正关键的东西。
她扑向阵眼，指尖刚触到那枚玉佩，整间屋子的烛火便同时跳了一下——下一瞬，她的魂魄便从这间挂满符咒的屋子里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