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的魂魄越过那道破败的门槛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她半透明的轮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咬着牙稳住身形，抬起头，盯着那道裹在黑袍里的背影，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你是淑妃的人。”


    黑袍人的脚步顿住了。


    沉默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那道干哑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林悦半透明的身形在昏暗的殿内晃了晃，那股侵蚀魂魄的力量还在她体内翻涌，可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弯下去：“当年皇帝对宸妃宠爱至极，淑妃争宠争不过，便让崔公公在宸妃寝宫的地基下埋了镇魂钉。”


    “那东西不会让人立刻死去，却会让人夜夜噩梦、精神恍惚、日渐消瘦，旁人只当她是得了怪病，没人往那方面想。”


    “宸妃病了大半年，最终油尽灯枯而亡，皇帝以为她是病死的，后来却查出地下有镇魂钉，认定是有人在用巫蛊之术害人。”


    黑袍人的脊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林悦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可崔公公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淑妃的证据，反而把几封用皇后笔迹伪造的密信藏在了宸妃的梳妆匣夹层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皇帝在盛怒中看见那些信，看见上面写着‘皇后视宸妃为眼中钉、必除之而后快’。”


    “信上的笔迹与皇后有九分相似，虽然细节漏洞百出，但皇帝心中那根刺已经扎了进去，从此再未拔出来过。”


    “太子是皇后嫡出，皇帝对皇后的那层猜忌，自然也就落到了太子身上。所以无论太子做得再好、再恭谨，那道‘皇后害死宸妃’的影子始终横在父子之间，这才是三皇子真正敢争储的底气。”


    “而那个替淑妃摆下镇魂钉、伪造皇后笔迹、把整件事做得滴水不漏的人——”


    林悦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直直地钉在那张被岁月侵蚀得只剩轮廓的脸上：“就是你，崔德安，崔公公。”


    黑袍人站在残破的香案前，他没有立刻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权衡什么。


    林悦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模样，心里的猜测便落了地——那本小说前八十五章里，擅长阵法和巫蛊之术的角色只有一个，就是淑妃身边那位从不露面的崔公公。


    她当初写他的时候查了不少民间巫蛊志怪的材料，把他写成了一个能在不动声色之间用阵法操控人心的角色，笔力越深，此刻站在他面前时她心里的寒意就越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崔德安的手段，阵法一旦完全催动，她的魂魄会被牢牢钉在这具被安排好的“秦悦”身份里，再也挣不出来。


    她定了定神，把声音放稳：“崔公公，我还知道为什么淑妃派你跟在秦夫人身边十年。你也知道我是谁，更知道我能做什么。”


    她说着往前飘了半寸，忍着魂魄深处那股被绞拧的剧痛，目光紧紧钉在他脸上，“你放了我，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可你若执意要把我锁进秦悦的身体里——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还能醒过来，就一定有办法弄死你和淑妃。”


    崔德安安静地听她说完，那张被岁月侵蚀得只剩轮廓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那只铜匣的顶盖边缘，指腹沿着那些刻纹缓缓滑过，然后他按了下去。


    崔德安的手指按下去的那一瞬，整个旧观内殿的烛火同时暗了一瞬，随即又猛地窜高，青绿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的灯盏里涌出来，像是某种沉睡了多年的东西被骤然唤醒。


    林悦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带着黏稠质地的力量从脚下的阵纹中涌上来，顺着她魂魄的脉络一寸一寸地攀爬、缠绕、收紧，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她魂体的每一处缝隙里，从脚尖到头顶，没有一处不被那股力量撕扯、重塑。


    那种痛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和想象，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裂成了两半。


    她发出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高亢、破碎、带着一种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尖锐，穿透了破败的殿门和残破的窗棂，落在门外秦夫人的耳朵里。


    秦夫人站在门外的石阶上，听到那声嘶喊时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里，可她咬着嘴唇没有动——那位高人说过的，魂魄归位时会有些痛苦，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否则十年的等待就白费了。


    可那嘶喊一声接一声地传出来，越来越急促，秦夫人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发抖，眼眶里的泪已经漫了上来。


    然后她听见那声音变了调，从凄厉的喊叫变成了一声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呢喃，像是已经被折磨到意识模糊的边缘，只剩下残存的本能在求救：“娘……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秦夫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猛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那扇门走去，双手用力推开了那道紧闭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