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站在门槛内侧，目光从陆筠那张闲适的脸上移开，飞快地扫了一圈屋子——春兰不在，门口廊下那两个守夜的丫鬟也不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方才和秦秉中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人就被清得干干净净。


    她心里便明白了，看来这位便宜父亲急着把女儿嫁出去。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可她实在不喜欢这个男人，光是和他同处一室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演秦夫人乖巧温顺的女儿还能勉强撑住，毕竟那是一个母亲对失而复得的孩子天然的疼惜，她只需要被动地接受就好。


    可要她演心悦一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她浑身上下都在抗拒。


    可她不能让陆筠看出来。她只能把自己彻底当成秦悦，当魂魄时跟着陆筠的那段日子全忘干净了，干干净净的一张白纸，任他往上写什么都无从反驳。


    她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才能既不露馅又不失礼，陆筠的声音便从床榻那边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温和：“我昨夜没来，是在准备提亲的事。”


    他说着微微侧过身，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说爹娘都觉得好，便没有不愿意的——我虽然知道你是顺着长辈的意思说，可落在耳朵里，还是觉得欢喜。”


    “今夜处置了一整日的公务，这会儿确实累了，不想再赶回驿馆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你床榻够宽，让我躺一躺可好？就只是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做。”


    林悦站在原地，听着他那句不想再赶回驿馆去，心里那股冷笑几乎要压不住了。他堂堂巡盐御史，扬州城里哪座宅子他住不得？偏要说累得连驿馆都回不去，要到她一个未出阁姑娘的床榻上歇脚。


    可心里清楚，今夜若不上那张床，他绝不会走。她想起方才在院中应承秦秉中时说的那句女儿没有不愿意的——那句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今夜若再推三阻四，反倒会让陆筠起疑。


    她在床沿坐下时脊背绷得笔直，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连衣角都没有碰到他的衣角。可陆筠没有给她留出退缩的余地，长臂一伸，轻轻揽住她的腰往怀中一带，她便整个人被他拢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今夜好不容易有这般亲近的机会，我有些话想问你——这些日子，你可有想起什么和我相关的事？


    林悦靠在他怀里，整具身体都僵硬着，她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那些事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陆筠的手掌贴在她背脊上，隔着薄薄的中衣传来温热的触感，又低声问了一句：那别的呢？可有什么旁的事，是你能记起来的？


    林悦沉默了一瞬，只轻声应道：什么都没有，脑子里空空的。我只记得自己是秦悦，旁的……全是一片白雾。


    陆筠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再追问，只低头盯着她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林悦被他看得后背发麻，心里那股被审视的感觉密密麻麻地扎上来，她不敢动，也不敢避开，只能僵在他怀里等着他开口。


    可等了好几息，陆筠始终没有说话，她心里那股不安越积越厚，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正好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陆筠见她抬头，才像是从什么漫长的审视中回过神来，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线，声音低低地落进她耳朵里：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悦被他那句问话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她想到了那枚玉佩，想到了秦夫人那双泛红的眼睛，想到了秦秉中方才在院中那副小心翼翼试探她口风的模样。


    这个家里每一个人都在等着她说“愿意”，她若摇头，陆筠今夜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秦家上下都经不起他再压一次了。


    她垂下眼帘，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愿意。”


    陆筠听到那声“愿意”时，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终于把一颗悬了许久的心放回了原处。


    他低头看着她微垂的眼睫和紧绷的肩线，心里却将那副模样当成了姑娘家初涉情事时的羞怯，连那层僵硬都被他读作了手足无措的欢喜。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线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想亲她。


    可他想起裴回春临走时那句“魂体未凝实之前不宜行房，否则根基会散”，手掌在她背脊上缓缓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连指尖都带着克制的力道。


    他若真的亲下去，恐怕就收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什么东西压了回去，然后直起身来，将她从怀里轻轻松开，声音带着一层克制的低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我先回驿馆。明日一早我便来提亲，你好好歇着。


    他说完便翻身下床，靴尖在窗沿一点便跃了出去。窗扇合拢的轻响散尽后，屋里只剩下夜风灌进来的凉意。


    林悦坐在床沿上，听着窗外风声渐渐归于沉寂，才慢慢松开了捏着被沿的手指，心里浮起一层疑惑：他方才明明说了今夜要抱着她睡，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连多留一息都不肯，走得那样急。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秦夫人披着一件墨绿色的外衫，手里抱着一只包袱，几步便走到床前，连气息都还没喘匀便伸手来拉她的手腕：悦儿，快起来，穿好衣裳，跟娘走。


    林悦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秦夫人已经利落地抖开一件素色袄裙往她身上披，边系带子边压低声音说话。


    娘已经安排好了，送你去城郊清音观住一阵子。那观主是娘多年故交，嘴巴严实，位置也偏，陆筠就算把扬州城翻过来也找不到你。


    娘还连夜写了封信，已经让人快马送去京城陆府了。只要陆夫人知道他在外头是这样强娶人家姑娘，以那位老夫人的性子，绝不会容他胡来。她若开口反对，这门亲事便做不成，你也不必被他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