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和赵嬷嬷的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林悦的心还在狂跳,她扶着榻沿慢慢坐下来,盯着苏檀:“你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还有沈霁川,他为什么要杀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苏檀快步走到窗边,贴着窗缝往外听了片刻,又侧身看了一眼院墙方向,才回过头来把今夜沈霁川去茶铺找自己、她如何察觉他脚下步法稳当、虎口指节有常年练掌的薄茧、如何拿“陆大人把人接走养伤”这番话把他糊弄过去、又如何趁他没反应过来先一步把人送进陆府卧房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当时没别的法子,他若真起了疑心,我那条命当时就得交代在屋里。这步棋凶险,可我当时实在想不出第二条路了。”
林悦听着,指尖在膝上慢慢收紧了。
苏檀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我一路扛着你翻墙越脊,少说也有小半炷香的工夫,你睡得一点知觉都没有。小姐,你老实说,你这身子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林悦摇了摇头:“没有哪里不对劲,就是这两日睡得沉了些,你不必担心。”
她说着顿了一顿,抬眼看向苏檀,声音低了几分:“那我这几日,只能待在这陆府里了?”
苏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如今这是唯一的法子。沈霁川今夜既已在陆府外头探过虚实,便会认定你人在陆筠这里,你有陆筠这座靠山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方才我躲在屏风后头,可都看见了。他看你那眼神,跟看旁人就是不一样。外头那些传言,未必全是空穴来风。况且他方才也没赶你走,你就安心待在这儿。”
林悦听她说完,眉头便蹙了起来。
“你别胡说。况且你方才也听见了,他听说打我的人是沈霁川,连句多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了。若真像你说的那般上心,不该多问几句吗?”
苏檀摇了摇头:“正因为他没多问,才更说明问题。你想想,他堂堂首辅,深更半夜自己卧房里平白多出个沈家的媳妇,换了旁人,早就让人把你轰出去了,可他也没说不许你留。若真不在意,方才直接让陆夫人一顶轿子把你送回沈府,干干净净,犯得着还由着你在他的卧房里站着?”
林悦被她说得一时语塞,别过脸去,盯着窗外那点将亮未亮的天光出神。
苏檀见她出神,轻声补了一句:“小姐,我劝你一句,这几日别跟陆大人拧着来。你要活命,就得请他护你。”
林悦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苏檀,沉默半晌,终究点了点头。
苏檀见她应下,便站起身来,“小姐,我先走,去寻几个从前的旧人,查一查沈霁川这些日子到底在跟什么人来往、见过什么人、动过什么手,总得弄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你死手。”
她说着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不大相信的迟疑:“总不能……真就是因为你和陆大人那几次见面,让他误会了什么,才动了杀心吧?”
林悦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苏檀也不再追问,只朝她深深看了一眼,转身摸到后窗边,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出去。窗扇合拢的轻响散尽后,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檀的身影刚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陆筠便已经站在了院墙外那条暗巷的拐角处。
他方才从卧房转身离去,不是因为对林悦的话没有兴致,更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毫不在意。
她说沈霁川打了她一掌,他虽见她身上半点伤痕也无,却并不觉得这话是假的,有没有伤到是一回事,沈霁川动了伤她的心思,是另一回事。
他之所以走得那样干脆,是因为他察觉到院墙外有人正压着气息盯着这间屋子,他出了院门便翻上后墙,果然撞见一道灰影正朝巷子深处退去,两人在屋脊上过了七八招,那人掌法沉、路子稳,只挡不攻,分明不想在此处跟他拼死活,末了还是借着屋脊的落差跑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尽头,心里已有了七八分数。
原来沈霁川藏得这么深,这些年韬光养晦、一副文弱书生的做派,连他从前都只当沈家那个年轻人是个读书种子,从没往别处想过。
今夜那几招露的底子,至少练了十几年的内家功夫,能在他手底下全身而退的人,满京城数不出几个。
再想想沈霁川今夜为什么非杀林悦不可,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前两日便已收到密报,三皇子萧景桓并没有死在那场清算里,暗地里在收拢旧部,图谋再起。
沈霁川今夜冒险动手,多半就是拿林悦的命去换三皇子的投名状,好让三皇子记他一份从龙之功。
如此看来,林悦眼下的处境比他方才想的还要凶险,她当初转投太子、把三皇子一党的底细尽数递了上去,那些名单上的官员、经手的账目、藏匿的粮械都成了清算的凭据。
三皇子旧部被连根拔起时,多少人因为她的那几页纸被抄了家、下了狱、流放岭南。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未必肯就这么认了命。眼下他们最恨的人,不是新帝,恰恰是那个把他们卖了的人。
看来眼下能护住她的,也只有他了。
可他为什么非要护着她?
一个和他非亲非故、已经嫁作沈家妇的女人,死了与活着,与他陆筠有什么干系?
若他动一动念头,把她交出去,或者索性自己取了她的性命,拿去递给三皇子旧部,便能换到一份天大的人情。
三皇子一党虽已散了,可那些旧部遍布六部、州府、军中,手里攥着的人脉和旧账远未清干净。
若能借她这颗人头收拢这批人,往后朝中再有什么风浪,他便多了一层暗棋,新帝那边也多一份筹码。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拿一个已经嫁人的女人换这么多东西,换谁坐在他这位子上,都该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