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是在午后回府的。发布页Ltxsdz…℃〇M
他昨夜带人绕到崖后,封了水路,又断了东面那条唯一的陆路,天亮前摸进庄园,三皇子萧景桓还没来得及从那间藏身的密室里出来,就被堵在了里头。
人拿下时没费多少力气,倒是庄子外头那几拨暗哨拼得凶,长风带去的十二名暗卫折了三个、伤了两,剩下的人押着萧景桓和几个贴身谋士往回走,一路不敢停歇。
砚先生不在庄子里,长风搜遍了三皇子的随身物件和密室的暗格,只翻出几封没署名的信和一本往来账册,那本账册上记的多是些含糊的暗语,一时半刻理不清头绪。
他把萧景桓先押进了城东那处地窖,命四个得力的人轮班守着,又让人把账册和信件封好带在身上,自己换了身干净衣裳,一路快马赶回陆府。
进了府门,径直朝正院走,到了廊下却见青禾正守在门外,低声说夫人从昨夜起便一直守在大人房里,连早膳都是端进去用的。
他在门外站了一息,心里清楚萧景桓落网是头等大事,那本账册和那几封信里的暗语该往哪个方向查,都得大人立时拿主意,拖一日便多一日变数。
长风抬手叩了两下门,推门进去时,林悦正端着药碗坐在榻边的圈椅上,见他进来便抬起头,不等他开口先低声说了一句:“昨夜我跟他说了说话,他好像能听见,今日这碗药喂进去,比昨日强了不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也过来跟他说说话吧,兴许他听得见,多一个人叫他,他便能早些醒过来。”
长风心里一动,正愁没个由头开口回禀,夫人这话倒来得正好,他当即往前半步,拱手道:“属下遵命。”
林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把药碗搁在小几上,“那我先去厨房看看,给他弄点吃的,看能不能喂进去一些。”
她说完便朝门外走去,脚步没有半分迟疑,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合拢之后,长风站在原地听了一息,确认夫人的脚步声沿着回廊走远了,才转过身来,看向榻上那位“昏迷不醒”的大人。
长风快步走到榻边,压低声音把昨夜围剿庄园的经过捡要紧的说了一遍,三皇子落网、砚先生脱逃、账册和信件带回,末了补了一句:“那本账册上记的多是暗语,属下看不透,得请大人定夺。”
榻上的人没有立刻睁眼,静静听了一息,确认回廊那头的脚步声已经彻底远了,才慢慢睁开眼,眼底清明得没有半分病气。
“萧景桓当初在宗正寺‘病故’的折子,是新帝亲手批的,满朝文武都当他已经死了。如今若把他活着押到御前,便是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当初那场清算动了手脚,底下有人替他遮掩,新帝的旨意被人当了儿戏。”
陆筠继续道:“新帝刚登基,根基未稳,若让人知道一个‘死’了的皇子还活着,朝中那些观望的人便会生出别的念头,三皇子旧部更会借机生事,到时候查下去,宗正寺、刑部、宫里,不知要牵出多少人。”
“所以此人不能留,也不能明着杀,就地处置,对外只当没有这回事,连口供都不必留。”
“只要三皇子一死,砚先生和沈霁川就没了拥立的主子。他们那些人之所以还能拧成一股绳,靠的全是‘三殿下还在’这个念想,念想一断,剩下的便是一盘散沙。”
长风垂首听着,正要应声领命,耳朵却先一步捕捉到回廊那头传来的脚步声,轻而缓,正朝这边来。
长风心里一急,话头猛地拐了个弯,:“大人可还记得几年前您带属下去江安镇的那趟差事?太子殿下让您去安抚那位闹着要告老还乡的盐商,那老头脾气倔得很,谁去都劝不动,还是大人亲自登门,三言两语便把人的心结解开了。”
林悦走到门口,听见“江安镇”三个字,脚步便顿住了。
她记得那个地方,记得醉仙楼二楼那位姓柳的姑娘,更记得陆筠当时站在楼下给她讲的那故事:太子喜欢一个姓柳的翰林外孙女,那姑娘不愿进东宫,逃到了江安镇。
她当时追问过下文,陆筠再没多讲。她为这事惦记了好些天,太子后来到底有没有死缠烂打?那位柳筝姑娘最后嫁没嫁人?陆筠当年替人撒的那个谎,到底圆上了没有?
此刻听见长风提起醉仙楼,她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好奇又冒了上来,索性侧过身贴着门框站定,听里头的长风说话。
长风说到这里,特意把声音放得慢了些,像是真的在陪大人回忆一桩有意思的的旧事。
“那位柳筝姑娘属下记得清楚,是醉仙楼当时最红的头牌,琴弹得好,人也会说话,太子殿下当年替那位翰林家的姑娘遮掩行踪,便是托了柳筝姑娘在楼里接应,对外只当那姑娘是楼中新买的乐伎。”
“那天大人上楼歇脚,柳筝姑娘便借着替那姑娘道谢的由头凑了上来,先敬酒,后弹琴,再后来便挨着大人的椅子坐下,替大人拂袖添茶,满楼的人都看着,说这位陆大人今晚怕是要留宿在醉仙楼了,可大人您倒好,让属下把赏钱搁下,连句话都没多留,转身就出了门。”
“属下跟着大人这些年,像这样的事见得多了,那些姑娘们使的手段再花哨,大人也从来正眼不瞧。属下一直觉得,大人这样的人,往后若真动了心,那必定是认准了一个,便一辈子只认那一个。”
长风说到这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收了话头,“大人,您可得赶紧好起来,夫人这几日一直守在您榻前,您若再不好,夫人怕是要撑不住了。”
他说完便不再多留,转身朝门口走去,伸手拉开门的那一瞬,才像是刚瞧见门外站着的人,脚下一顿,脸上露出惊讶:“夫人?您回来了?”
林悦被他这一声“夫人”得有点不自在,拢了拢手里的食盒,嗯了一声,侧身让他出门,自己才跨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