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暗涌
帝都的雪，下下停停，将朱门高户的屋檐街巷都覆上了一层素白。发布页Ltxsdz…℃〇M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洁白之下，各大世家的深宅内院里，却是暗流汹涌。
长公主李凰飞在灵堂撕袍、御花园掌掴宠妃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世家圈子里炸开了锅。与朝堂上官员们或义正词严或明哲保身的争论不同，世家大族们看待此事的角度，更为现实，也更为深远。
镇国公府，书房。
炭盆烧得极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现任镇国公陆擎，年过五旬，身形魁梧，虽已多年不涉军务，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武将的肃杀之气。他缓缓摩挲着手中一对包浆浑厚的核桃，听着长子陆文渊的汇报。
陆文渊年约三十，气质沉稳，是京中有名的青年才俊，如今在兵部任职。
“父亲，朝堂上的情况便是如此。陛下最终未对长公主施以严惩，只令其‘静养’。倒是钦天监莫清风那番星象之说，颇值得玩味。”陆文渊语气平稳。
陆擎冷哼一声，声如洪钟：“萧绝小儿，根基未稳，便想拿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刀，推行他那套削藩集权的政令。如今倒好，自家后院起火了！李凰飞那个丫头，老夫以前只觉得她被她父皇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没想到还有这般破釜沉舟的胆色！”
他眼中精光一闪：“她那个娘，孝懿皇后，当年就是个厉害角色，可惜去得早。这丫头，倒是颇有几分她母亲当年的决绝。”
“父亲的意思是？”陆文渊试探地问。
陆擎将核桃捏得咯咯作响：“静观其变！萧绝打压我们这些勋贵世家，李凰飞此时跳出来跟他打擂台，对我们未必是坏事。发布页LtXsfB点￠○㎡让人盯着昭阳殿，但切记，不要轻易插手。这潭水，浑得很！”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那个九皇子……冷宫里长大的孩子，能活到现在，还被李凰飞看上，绝不简单。查，仔细查查李烬的底细。”
“是，儿子明白。”
丞相府，花厅。
当朝丞相柳文正，须发灰白，面容清癯，正与几位柳氏门下的核心官员围炉煮茶，气氛看似闲适，谈论的却是惊心动魄的朝局。
“恩师，长公主此举，看似疯癫，实则狠辣。她这是彻底撕破脸，将了陛下一军啊。”一位门生低声道。
柳文正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沫，淡淡道：“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而一个疯了的、拥有皇室血脉的女子的怒火……会烧成什么样，谁又能预料？”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萧绝倚重寒门，打压我等清流，长此以往，国将不国。长公主若能搅动这摊死水，于我辈而言，或许是契机。”
“恩师认为，长公主可与……合作？”另一人小心地问。
柳文正缓缓摇头：“合作？与一个‘疯子’如何合作？不过，她既然要闹，我们不妨……暗中给她行些方便。比如，陛下若要调动禁军加强对昭阳殿的‘护卫’，兵部那边，或许可以稍稍‘迟缓’一些。”
几人闻言，心领神会。给长公主创造一点活动的空间，让她和萧绝斗得更激烈些，他们这些世家清流，才能从中渔利。
“至于那个九皇子，”柳文正沉吟道，“且看看李凰飞能把他‘养’成什么样子。若真是可造之材……这江山，未必一定要姓萧。”
永宁侯府，后宅。
永宁侯夫人崔氏，正与几位交好的高门贵妇赏雪品茗，话题自然也绕不开宫中的最新“趣闻”。
“要我说，长公主也是被逼急了！”一位夫人压低声音，“好好的金枝玉叶，先帝在时何等尊荣？如今却……唉，那萧家，本是外戚，如今倒鸠占鹊巢了！”
崔氏用杯盖轻轻拨动着茶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男人争权夺利，到头来，苦的还不是我们女人？李凰飞这一闹，倒是给天下受气的女子出了口恶气！只是手段太过酷烈，终究落了下乘。”
另一位夫人好奇道：“姐姐，听说您府上三小姐，年前差点就许了那萧家的侄子？”
崔氏脸色一沉：“哼！幸好没成！如今看来，那萧家虽是烈火烹油，但根基浅薄，行事又太过狠绝，未必是良配。这京城的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了。”
几位夫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长公主的“疯”，在她们看来，何尝不是一种对命运的反抗？虽然方式惊世骇俗，却隐隐触动了一些深闺女子内心被压抑的不甘。
城南，一座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户部侍郎赵汝明（与内务府赵德贵并非同族）正与一位身着布衣、做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对坐。若有熟知帝都富商的人在，定会认出此人正是掌控着京城近三成绸缎生意的巨贾钱不多。
“钱老板，宫里的消息，你也听说了吧？”赵汝明压低声音。
钱不多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小眼睛却精光四射：“略有耳闻。长公主殿下……非常人也。”
赵汝明意味深长地道：“陛下登基后，对江南漕运和盐铁之事插手越来越深，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饭碗，眼看就要端不稳了。长公主殿下这么一闹，陛下少不得要分心内帷，对我们来说，可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钱不多抿了口茶：“赵大人的意思是？”
“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赵汝明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昭”字，又迅速抹去，“有些门路，该打点的，还是要打点。或许将来，能多条退路。”
钱不多心领神会，笑着拱拱手：“明白，明白。这京城里的风雪太大，多备几把伞，总没错。”
……
类似的暗流，在帝都各个世家、勋贵、豪商的府邸中涌动。李凰飞的“疯”，像一块巨石，砸破了表面平静的冰层，让水下隐藏的各方势力、各种矛盾，都浮了上来。
有人视她为麻烦，避之不及；有人视她为棋子，想加以利用；也有人，从她决绝的反抗中，看到了一丝改变自身命运的可能。
而此刻，处于风暴眼的昭阳殿，却异乎寻常的“平静”。
李凰飞似乎真的听从了“静养”的旨意，闭门不出。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会有一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出宫墙，融入帝都的夜色之中。
李烬的东配殿，则时常亮灯至深夜。除了太医院“按时”送来的、却被偷偷倒掉的汤药，开始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书籍、甚至一些奇怪的草药，被秘密送入。
一场席卷朝野、牵连世家的巨大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冰雪之下，悄然酝酿。而谁又能想到，掀起这场风暴的，会是一个“疯了”的长公主，和一个“病弱”的冷宫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