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桑吉


    正月初五，俗称“破五”，京城百姓忙着“送穷”、“迎财神”，鞭炮声从清晨响到傍晚，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硝烟味和节日的喧嚣。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然而，在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巷弄深处，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却显得格外冷清。


    药铺门面不大，陈设古朴，甚至有些陈旧。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是化名“桑先生”的鬼医桑吉。他正慢条斯理地碾磨着药杵，对门外街市的喧闹充耳不闻，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午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停在了济世堂门口。轿帘掀开，走下一位身着藏青色棉袍、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男子。他左右看了看，迅速闪身进了药铺。


    药铺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桑吉头也不抬，依旧不紧不慢地捣着药，沙哑地开口：“看诊？抓药？”


    那中年男子走到柜台前，并未摘下帽子，只是压低声音道：“桑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桑吉手中的药杵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瞥了来人一眼：“你家主人？老朽在此悬壶济世，只认病人，不认主人。”


    中年男子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柜台上。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触手冰凉的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蜘蛛图案——正是玄蛛令。


    桑吉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片刻，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像是干枯的树皮裂开：“原来是冯公公的人。怎么，冯公公在西南待腻了，想请老朽去南边看看瘴气？”


    中年男子，正是冯禄的心腹，他沉声道：“桑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发布页LtXsfB点￠○㎡冯公公有要事相托，事关重大，酬劳……必让先生满意。”


    “哦？”桑吉放下药杵，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了擦手，饶有兴致地问，“冯公公想要老朽做什么？是给哪位贵人瞧病？还是……送哪位贵人上路？”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但话语中的阴冷之意，却让那中年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先生慎言！”中年男子连忙道，“冯公公是想请先生，帮忙‘照看’一个人。”


    “谁？”


    “宫里的，九皇子，李烬。”


    药铺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桑吉手指轻轻敲击柜台的声音，笃，笃，笃，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半晌，桑吉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九皇子？呵呵……冯公公的手，伸得可真长啊。宫里的事，也敢插手？就不怕引火烧身？”


    中年男子硬着头皮道：“此事千系重大，冯公公也是为朝廷社稷着想。九皇子身份特殊，恐被奸人利用。冯公公希望先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安心静养’，莫要再卷入是非之中。”


    “安心静养？”桑吉嗤笑一声，“说得真好听。不就是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病秧子，或者……干脆一了百了？”他浑浊的眼睛盯着中年男子，“冯公公准备出什么价码？”


    中年男子心中一凛，知道这老怪物是答应了，连忙道：“冯公公说了，只要先生办成此事，西南三州，先生看上的任何药材、毒物，乃至……‘药人’，冯公公都可为先生寻来。此外，还有黄金千两，明珠十斛。”


    这价码，不可谓不丰厚。尤其是“药人”二字，更是戳中了鬼医这类人的痒处。


    桑吉眼中贪婪的光芒一闪而逝，但他并未立刻答应，反而问道：“宫中戒备森严，昭阳殿如今更是龙潭虎穴。老朽如何近身？又如何下手？”


    “先生放心，冯公公已有安排。”中年男子低声道，“宫中自有内应，会为先生创造机会。先生只需准备好‘东西’，届时听候指令即可。这是九皇子平日所用的药方和饮食喜好，先生可先参详。”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卷，推到桑吉面前。


    桑吉接过纸卷，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药材名称和饮食禁忌。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南星、半夏、附子…… 呵呵，太医院那帮蠢材，用药如此霸道，难怪九皇子病体缠绵。也罢，老朽就发发慈悲，帮他‘调理调理’身子。”


    他将纸卷收起，淡淡道：“东西，老朽会准备。让你们的人准备好接应。至于何时动手，等消息吧。”


    “多谢先生！”中年男子大喜，连忙拱手，“那酬劳……”


    “事成之后，再谈不迟。”桑吉挥了挥手，重新拿起药杵，开始研磨另一种黑色的、散发着腥臭气味的根茎，仿佛刚才谈的只是一笔普通的药材买卖，“不送。”


    中年男子不敢多留，连忙躬身退出药铺，匆匆上了轿子离去。


    待那人走后，桑吉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冯保这个老阉狗，无利不起早。他如此急切地想除掉九皇子，绝不仅仅是为了什么‘社稷’。”他低声自语，“莫非……那九皇子身上，有什么秘密？或者，他那个来自南疆的娘，留下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走到里间，从一个上了锁的陈旧药柜最底层，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木匣。打开木匣，里面并非药材，而是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的古籍，封面上用一种奇异的南疆文字写着几个字——《巫月秘录》。


    “巫月族……月姬……”桑吉干枯的手指抚摸着书页，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若真与你们有关，那这趟浑水，老朽倒是非蹚不可了！”


    他早就怀疑，当年巫月族被灭，其守护的某些秘术和宝物并未完全失传。如今九皇子被推上风口浪尖，冯保又如此反常地举动，更印证了他的猜测！相比于冯保许诺的酬劳，巫月族可能遗存的秘宝，对他而言吸引力更大！


    与此同时，济世堂对面的一家茶楼雅间内。


    墨渊如同一尊石雕，静立在窗前，透过一条极细的窗缝，将刚才冯禄心腹进入济世堂的一幕尽收眼底。他脸上戴着玄铁面具，看不出表情，但周身的气息却冰冷了几分。


    “鬼医桑吉……冯保……”他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杀意暗涌。“果然按捺不住了。”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茶楼，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中，他要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昭阳殿。


    而此刻的昭阳殿东配殿内，李烬正对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汤药。药是太医院按例送来的“温补方子”，但经过他暗中查验，里面果然被多加了一味性烈伤元的附子。


    他端起药碗，走到窗边一盆枯死的盆景旁，面无表情地将漆黑的药汁缓缓倒入盆中。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他轻声自语，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冷冽。


    山雨欲来，毒蛇已动。这看似平静的昭阳殿，已然成了风暴眼中，最危险的战场。而鬼医桑吉的入局，无疑让这场暗战，变得更加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