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枝摇曳
新帝萧绝登基虽不足两月,但后宫格局已悄然生变。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先帝晚年,后宫凋零,高位妃嫔不多。萧绝继位后,为稳固朝纲、拉拢重臣,亦为开枝散叶,已陆续选纳数位勋贵重臣之女入宫,虽尚未正式册封高位,但已隐隐形成几股新的势力。除夕宫宴的惊变,对这些初入宫闱、根基未稳的新晋妃嫔而言,不啻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
储秀宫,乃新晋妃嫔暂居学礼之所。虽未正式分配宫殿,但几位家世最为显赫的贵人,已各自有了独立的院落,身边也有了伺候的宫人。
东厢住着的是武安侯嫡女,沈云容。沈家是军中世家,与镇国公府关系密切。沈云容年方十六,眉宇间自带一股将门虎女的英气,性格爽利,不喜拘束。此刻,她正对着一本《女则》打哈欠,贴身宫女翠浓在一旁为她轻轻捶腿。
“小姐,哦不,小主,”翠浓压低声音,“您听说了吗?昨儿个除夕宫宴上,长公主殿下她……”她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做了个“了不得”的表情。
沈云容放下书,撇了撇嘴:“听说了,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长公主,倒是个有胆色的。”她眼中非但没有寻常宫妃的惊惧,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她自幼习武,性子直来直去,最看不惯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长公主这般不管不顾地撕破脸,虽惊世骇俗,却莫名地合了她几分脾气。
“小主!您可小声点!”翠浓吓得连忙去捂她的嘴,“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怕什么?”沈云容不以为意,“这宫里规矩是多,但总不能连句话都不让人说吧?长公主是先帝嫡女,身份尊贵,陛下……陛下虽是天子,但那般对待皇姐,也未必全然占理。发布页LtXsfB点¢○㎡”她这话已是极为大胆,好在是在自己房内,只有心腹宫女在侧。
翠浓急得直跺脚:“我的好小主!这话万万说不得!如今这宫里,陛下才是天!您忘了入宫前老爷和夫人的叮嘱了吗?要谨言慎行,莫要招惹是非!”
沈云容哼了一声,重新拿起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她心里琢磨着,父亲镇守边关,与镇国公同气连枝,如今长公主与陛下闹翻,不知国公府是何态度?自己在这深宫之中,又该如何自处?
西厢住着的,是吏部尚书之女,柳如眉。柳如眉人如其名,眉目如画,气质温婉,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其父柳文正虽为丞相,但处事圆滑,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柳如眉深受其父影响,性子沉静,喜怒不形于色。
此刻,她正临窗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潺潺,似乎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宫女侍书安静地在一旁焚香。
一曲终了,侍书才轻声道:“小姐,宫宴上的事,您怎么看?”
柳如眉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音,淡淡道:“天家之事,非我等臣女可以妄议。长公主殿下凤体违和,陛下仁厚,自有圣裁。”她的话滴水不漏,既不评价长公主行为,也不非议陛下,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侍书会意,低声道:“奴婢明白了。只是……听说这几日,各宫娘娘都在往昭阳殿和永寿宫送东西,咱们……”
柳如眉抬起眼,目光平静:“父亲常言,一动不如一静。如今局势不明,贸然站队,乃取祸之道。我们只需安守本分,谨遵宫规即可。陛下若有恩赏,我们便谢恩;若无,也不必强求。至于昭阳殿……更需避嫌,免得引火烧身。”
她心思缜密,深知此刻任何一点小小的举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解读。与其冒险投机,不如以静制动,等待局势明朗。
而住在南厢的 承恩公府侄女,苏月柔 ,则是另一番光景。 承恩公府是萧绝生母的娘家,乃新帝外戚,地位尊崇。苏月柔容貌娇美,性子却有些骄纵,仗着太后姑母和皇帝表兄的宠爱,入宫后便隐隐以未来后宫之主自居。
此刻,她正对着一盘新进贡的东珠挑挑拣拣,满脸不悦:“这些珠子成色也忒普通了,也敢往本小主这里送!内务府那帮奴才,真是越来越不会当差了!”
贴身宫女彩屏连忙赔笑:“小主息怒,听说最好的那批珍珠,陛下赏给丽嫔娘娘了……毕竟丽嫔娘娘如今正得圣心……”
“丽嫔?”苏月柔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珍珠扔回盘中,“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配跟本小主争?不过是陛下用来气那个疯女人的玩意儿罢了!”她口中的“疯女人”,自然是指李凰飞。
对于除夕宫宴的事,苏月柔非但不害怕,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她早就看那个占着嫡长公主名分、又曾与萧绝有过婚约的李凰飞不顺眼,如今见她“疯了”,还在宫宴上出尽洋相,惹得陛下大怒,她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要我说,陛下就是太心慈手软了!”苏月柔对着铜镜,扶了扶鬓边的金步摇,语气刻薄,“对这种疯癫无状、藐视君上的人,就该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省得留在宫里丢人现眼!”
彩屏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小主慎言!长公主毕竟是先帝嫡女,身份非同一般……”
“嫡女又如何?”苏月柔不以为然,“如今坐龙椅的可是我表兄!这天下是萧家的天下!她一个嫁不出去的疯公主,还能翻出天去?”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看来,我得去给太后姑母请安,好好‘宽慰’她老人家一番才是。”她想着要去太后面前再给李凰飞上点眼药。
除了这几位家世最显赫的,其余几位新晋妃嫔,更是如履薄冰,各自打着小算盘。有的紧闭门户,生怕被牵连;有的则悄悄派人打探消息,想看清风向往哪边吹;更有甚者,如一位姓赵的贵人(其父是萧绝提拔的寒门官员),竟暗中命人准备了一份厚礼,想寻机送往昭阳殿,赌一把“雪中送炭”的奇效,却被其身边老成的嬷嬷死死劝住,言道此时靠近昭阳殿无异于引火烧身,方才作罢。
而在这场风波中,最尴尬的,莫过于目前看似“圣眷正浓”的丽嫔。
她被禁足在启祥宫,虽未受苛待,但宫宴上被李凰飞当众掌掴的羞辱,以及随后皇帝的斥责,都让她颜面扫地。她心里明白,自己不过是皇帝用来刺激李凰飞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子失去了作用,还成了笑柄,未来命运如何,实在难料。
“娘娘,您多少用点燕窝粥吧。”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劝道。
丽嫔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娇艳却带着憔悴的容颜,心中一片悲凉。她恨李凰飞,更恨皇帝的薄情。如今长公主“疯了”,陛下震怒,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就是自己这个“失了圣心”的旧宠?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或许……可以向那位刚刚入宫、风头正盛的苏月柔示好?或者……丽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或许可以借这次风波,将水搅得更浑?
新枝初绽,便遭风雨。这些新晋妃嫔们,或懵懂,或精明,或惶恐,或野心勃勃,她们各自的抉择与行动,虽微不足道,却也将在这暗流汹涌的后宫中,激起属于自己的涟漪,并最终汇入那场争夺权力与生存的滔天巨浪之中。而此刻,她们尚不知,自己已然置身于风暴的边缘,命运的轨迹,正悄然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