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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嫡脉

    卯时三刻,天光微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宁王府后宅的梧桐院中,一个十岁的男孩正站在院中的梧桐树下,手中握着一柄木剑,一招一式地练习着基础剑式。


    他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每一剑都力求标准,目光专注而认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他是宁王的嫡子——李承嗣。


    但他对外,一直被称为“嫡女”。


    这件事,在宁王府中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除了宁王、宁王妃和几个最亲近的心腹之外,没有人知道真相。甚至连李凰飞,也是在来到宁王府数月之后,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宁王妃站在廊下,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牛乳茶,目光落在院中那个挥剑的少年身上,目光中带着温柔、担忧和坚定交织的复杂情绪。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未施脂粉,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清晨的栀子花。


    她看着儿子一剑刺出,收势,然后转身,朝她跑来:“母亲!你看我这一剑练得怎么样?”


    宁王妃蹲下身,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微微一笑:“很好。比你父王当年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要好几分。”


    李承嗣的眼睛亮了起来,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刚换不久的门牙:“真的吗?那等我长大了,要比父王还厉害!”


    宁王妃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有接话。她站起身,牵起儿子的手,走回了屋内。


    她没有告诉儿子——他能不能“长大”,还是一个未知数。


    辰时正,宁王府正院。


    李凰飞坐在宁王妃对面,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宁王妃那张平静而温和的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嫂子,我有一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今日想问问你。”


    宁王妃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一笑:“殿下请说。”


    “承嗣的事——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王妃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殿下应该知道,我嫁给王爷的前五年,一直没有身孕。”


    李凰飞点了点头。


    “那时候,府中上下都在议论纷纷。发布页Ltxsdz…℃〇M有人说我不能生,有人说王爷命中无子,还有人提议王爷纳妾纳得更多一些。”


    宁王妃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目光却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王爷顶住了所有的压力,没有责怪过我一句。他甚至带着我离开王府,以‘巡视封地’的名义,在江南各地走了半年。”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半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没有王府的规矩,没有那些闲言碎语,只有我和他。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苏州的园林,扬州的瘦西湖,杭州的西湖,徽州的黄山。我们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逛街、吃饭、看风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也就是在那半年里,我怀上了承嗣。”


    李凰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宁王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目光重新变得平静:“回府之后,王爷请了杭州城最有名的民间郎中来为我诊脉。那郎中姓胡,人称‘胡半仙’,据说医术极高,尤其擅长妇科。”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胡郎中为我诊完脉之后,面色很凝重。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王爷和我三人,然后说了一句话——‘王妃娘娘,您体内的寒气极重,像是长期接触某种寒凉之物所致。这种寒气,会损伤胞宫,导致难以受孕。即使受孕了,也很难保住胎儿。’”


    李凰飞的目光骤然一凝:“寒凉之物?是什么?”


    宁王妃摇了摇头:“胡郎中也说不准具体是什么东西。他只是提醒我们——王妃日常接触的一切事物,都有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一只小小的青瓷瓶,走回来,放在桌上,推到李凰飞面前:“这是胡郎中当年留下的诊断书。我一直保存着。”


    李凰飞拿起那只青瓷瓶,拧开瓶盖,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展开。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诊断结论,与宁王妃方才所述基本一致。她的目光在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宁王妃:“后来呢?你们查到了什么?”


    宁王妃的目光变得冰冷了几分:“查到了很多东西。


    我日常用的香粉中,掺了一味叫做‘零陵香’的药材。长期使用,会导致宫寒不孕。


    我喝的茶中,也被加入了一种叫做‘藏红花’的东西,分量极少,但日积月累,也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我睡的枕芯中,填充的也不是普通的荞麦壳,而是掺了一种叫做‘蚕砂’的东西——那也是寒性的。”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却隐藏着刻骨的寒意:“我身边的丫鬟、嬷嬷,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审。


    最终查到了一个人——我当时的陪嫁嬷嬷,孙妈妈。她跟了我十二年,从我出嫁那天起就跟在我身边。我拿她当半个母亲看待。”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悲哀:“她承认了。


    是柳侧妃收买了她。柳侧妃答应她,事成之后,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回乡养老。孙妈妈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饶她一命。


    她说她只是一时糊涂,她说她家里还有孙子要养……”


    “你饶了她吗?”李凰飞问道。


    宁王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有杀她。但我把她送走了。送到了城外的一座尼姑庵中,让她在那里度过余生。至于柳侧妃——”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没有动她。因为我知道,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


    李凰飞看着她眼中那股冰冷而坚定的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一直以为,宁王妃是一个温和而柔弱的女人,需要被保护。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宁王妃不是柔弱,她只是把自己的锋芒藏得很好。


    巳时正,后花园中。


    李承嗣蹲在水池边,拿着一根树枝,逗弄着池中游弋的锦鲤。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脸上带着孩子气的笑容,与方才在院中练剑时的认真模样判若两人。


    宁王妃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中,目光温柔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她的手中捏着一方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帕子边缘的绣花。


    李凰飞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也望向池边那个少年的身影。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嫂子,你有没有想过——承嗣总不能一辈子扮作女孩。”


    宁王妃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


    我也想过,但殿下应该明白——如果让人知道宁王府有一个嫡子,而且是‘嫡长子’,那他会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转过头,看着李凰飞,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和坚定:“我宁愿他扮作女孩,平平安安地长大。


    等他再大一些,等局势再稳一些——我会亲自告诉他真相,让他自己选择,是做回男孩,还是继续以女儿身活下去。”


    李凰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池边,蹲下身,与李承嗣并肩蹲着,看着他手中的树枝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


    “承嗣,你喜欢练剑吗?”她问。


    李承嗣用力点了点头:“喜欢!我以后要像父王一样厉害!”


    李凰飞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要好好练。等你再大一些,我教你一套更厉害的剑法。”


    李承嗣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姑姑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李凰飞伸出小指,“拉钩。”


    李承嗣也伸出小指,与她勾了勾,咧嘴笑了。


    宁王妃坐在凉亭中,看着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蹲在池边,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重新望向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


    也许,这个秘密,保守不了多久了。


    亥时正,宁王府东跨院。


    李凰飞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信纸。她已经写了开头几个字,但又停了下来,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在笔尖凝聚,将落未落。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笔,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中。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宁王妃的故事,让她想到了很多。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那些在深宅大院中被无声吞噬的女人,想到了那些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不得不隐藏真相的母亲。


    她伸出手,接住窗外飘落的一片落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


    “承嗣。”她低声喃喃,“姑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更鼓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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