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天跟川剧变脸似的,午后不到半个钟头,滇海市头顶那一片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就被人泼了一盆浓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空气里的水分饱和到了极点,闷热黏稠地糊在皮肤上。不一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溅起一层白雾,一股带着燥热的雨腥气灌满了整座校园。
行政楼里的氛围跟几个小时之前相比完全翻了个面,走廊里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脚步轻快,讲话声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恍惚!
满打满算三个小时,去“失乐园”的人全部安全返回,那只正在苏醒的XT级怪异被解决,没有死亡,重伤的都寥寥无几。大部分成员还在摸索阶段就莫名其妙地被送出了那片世界,稀里糊涂地回来了,连最后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明白。
他们只能猜测,是那几位O6成员找到了解法。
众人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出来之后几位O6成员交换了信息,脑子一转就明白了,真正解决问题的大概率是齐岁和秦念。
具体怎么解决的,没人说得清。陈渡没有声张,倒不是对秦念有什么看法,而是现在他们遇见了一个极为棘手的情况。
秦念失踪了!
陈渡把善后事宜一条一条吩咐下去,小安和徐左明率先离场。楚登科脑门上还贴着那张黄纸符,像某部港片里蹦出来的僵尸,顶着走廊众人憋笑的目光跟齐岁简单交谈了几句,也匆匆走了。
元欢站在走廊拐角,远远看着齐岁和陈渡交谈的方向,那边的气氛沉重。她本来是从别的任务里被临时抽调过来的,手头的时间不宽裕,现在去了那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在雨窗前面,把那点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转身往楼下走。行动之前她说过要请秦念喝酒的,这账先欠着。发布页LtXsfB点¢○㎡
那么厉害的人,应该会没事吧。
只有肖策不一样,他明明也有其他任务在身,却迟迟在行政楼里徘徊着不走。他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窗前,雨水敲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梧桐树的轮廓,他盯着那片模糊的绿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有工作人员从他身边经过,点头打招呼,他机械地点头,目光始终没有聚焦。
普通成员面带喜色,管理局高层截然相反,走出会议室的人眉头一个比一个拧得紧,愁容像同一道模板刻出来的。
休息室里,赵薇薇不久前被她爷爷拎着耳朵拽了出去。
老头的手劲儿不小,赵薇薇歪着脖子嗷嗷叫着“爷爷轻点轻点”,另一只空着的手还朝曾琴音的方向乱挥喊着“救命”。
但曾琴音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爱莫能助。她自己还一脑门子官司没解决呢,到现在都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XT级怪异情报的。
少女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乖乖叠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风,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打着,两种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安静。
她眼前的弹幕一串接一串地掠过,全在讨论刚才那场“假秦念替代”的大戏,满屏都在骂那个叫程韵星的反派,骂导演黔驴技穷又搞真假套路,骂编剧虐身虐心没完没了,还有人信誓旦旦说要给导演寄刀片,花样百出。
但她现在根本没心思看弹幕。
她旁边坐着陈渡,对面沙发上坐着齐岁。齐岁的表情跟出发前一模一样,一副万年不变的冰封脸,想从他的面部肌肉里读出哪怕一丁点信息都纯属痴人说梦。
陈渡的脸色则是肉眼可见的黑,黑到曾琴音都能看出他已经焦头烂额。
这中年大叔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时不时去薅自己的头发,指缝间夹着好几根白色的断发。
从陈渡走进休息室打算和齐岁谈话到现在,电话就没断过,一个接一个,全是向上面交代秦念失踪的事。本来是要跟齐岁谈话的,结果到现在连个开场白都没说出来。
一个很厉害又很重要的人物在行动中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这种事放在哪个单位都是天大的事,够写几百页调查报告那种,更不要说秦念的身份绝对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
曾琴音通过弹幕上陆陆续续的信息大概摸清了程韵星的全盘计划,按上面说的,秦念现在应该已经被大反派夺走了身份和能力,而齐岁和管理局的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按理说,她作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应该想尽办法不动声色地给齐岁递个眼神或者塞个字条什么的。
但现实荒谬就荒谬在,那个本来应该被大反派夺走身份暂时消失的秦念,现在就光明正大地躺在他哥的大腿上!
齐岁坐在沙发中间,秦念上半身陷在沙发里,脑袋枕着齐岁的大腿,下半身顺着沙发尽头边缘垂下去。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目光没有焦点,一只手搭在自己肚子上,另一只手垂在沙发外侧,整个人蔫哒哒的,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小草。
曾琴音一眼就看出了这位要死不活的原因。
秦念上身穿着一件浅米色丝绒衬衫,下面是条宽松的卡其色休闲长裤,怎么看也不是出发时穿的那一身利落的黑。
衬衫只有一半扎进了裤腰里,另一半敞开着,他这一躺,布料往下方滑开,露出一截腰腹。
很漂亮的腹肌线条,锻炼过的痕迹很明显,紧实流畅。曾琴音敢说,这身材比管理局里她见过的大多数同事都要好。
就是这洁白的皮肤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痕迹,小腹上几道泛红的吻痕,腰间一片浅青色的淤痕,顺着腰线往侧面延伸,隐没在裤腰上方,看得出来始作俑者是多么热衷于在这里打上自己的标记。
曾琴音光是扫了一眼脸就开始发烫,赶紧把视线挪开,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指甲盖看。
齐岁靠在沙发上,低垂着眼帘,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搭在秦念的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帮人梳理着黑白色的发丝,像在舔毛似的。
他注意到了曾琴音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瞪了自家妹妹一眼。另一只手把敞开的衬衫往中间拢了拢,遮住了那片外泄的春光。
手指触碰到皮肤,秦念整个人跟着颤了一下,某些不那么合时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眼睛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了齐岁一眼,手指在齐岁大腿上戳戳戳。
秦念就算脑子里经验有多么丰富,但在这个世界使用的身体好歹也是第一次,结果齐岁这个人简直了——
又没品又不绅士!
他不就是多嘲讽了几句吗?至于吗?太沉不住气了吧。
顶着齐岁的视线,曾琴音明目张胆地翻了一个白眼,心中的无语都刷屏了。
呵,才拿回感情就护食起来了。
秦念的外貌确实很优秀,那张脸、那身气质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人群焦点,但她是妹妹!一个父亲生的亲妹妹!她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哥的对象有想法?就算退一万步她有想法,她有作案工具吗?至于像防贼一样防她吗?
况且这种级别的怪物,外表再温和,态度再无害,相处起来压力也大得很。曾琴音巴不得离这人远一些,也只有她哥有福消受。
陈渡尽量保持沉稳的通话声充斥着整个房间,跟窗外的雨声、头顶的空调声搅在一起。
很明显,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看不见秦念。
曾琴音的目光在那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不去管对面那两人的眉眼官司,权衡利弊根本不需要,她决定保持沉默,什么话都不透露。
一屋子人八百个心眼,各怀心事,只有陈渡是真的在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