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薄纱从天穹之上垂落，轻柔地拂过黑暗。发布页LtXsfB点￠○㎡


    无名的恐怖从头顶下压，乐安市所有被镜像凝聚出来的普通人同一时刻陷入呆滞，他们停在某个瞬间，成了这座城市里密密麻麻活着的雕塑之一。


    战斗人员同时抬头，元欢短刃横在身前，楚登科的墨镜滑到鼻尖上，林晓的圣杯悬浮在掌心上空，从黑液从爬出来的怪物各个扭曲，一个接一个爆开，就算还活着的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血色的月亮层层剥开，每一层落下都化成一片透明的薄纱，飘散在空气中。月亮越来越小，从一轮圆盘变成了一个纺锤形苍白的茧。


    【世界进入权限获得，世界权限校验完成，世界规则适应完成，权限覆盖滋滋——权限覆盖失败——】


    这段声音没有语言、没有音调，像某种频率被直接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语义，落在脑仁中还带来了轻微的酥麻感，让人大脑空空。


    接着，就是一句平静的宣告：


    【交易达成，人类，回响已至。】


    神明的威压自上而下，压的众生匍匐。


    祂抽取自身的丝线编织成更多的薄纱，一层叠一层，空气粘稠，絮状如棉花般的飘絮纷飞，粘在嗓子眼里痒得让人想咳。


    程韵星呼吸沉的像有一块石头压迫在胸口，体内剥夺而来的力量渐渐凝滞，他后退一步撞在行道树的树干上，再无可退。


    他从来不知道谷云川和这种东西有联系，万象鱼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些。他的攻略面板上一共四个人，齐岁、林晓、肖策、谷云川，这四个人的性格、背景、处境乍一看没有任何共性，但如果……万象鱼给他挑的每一个攻略对象，都和某一只XT级怪异有着某种关联呢？


    他被做局了！


    万象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到最后，他只是一枚棋子，一颗用来激活这些“关联”的引信。


    程韵星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他想骂人，但现在又能骂什么？还不如省着点力气想着待会怎么逃跑。


    齐岁看着天空中那不可逾越的巨大存在。


    世界在这只怪异降临之后进入了一种特殊的规则，镜像世界本身的逻辑被覆盖，空气中那些絮状的飘浮物像某种过滤器，把不属于“被选中者”的力量一层层剥蚀，他的同事们一个比一个脸色凝重。


    齐岁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这点污染程度不及他看到的秦念本体一丝一毫，只是他灵魂深处有一团力量在蠢蠢欲动，一个荒谬的想法浮上脑海。发布页LtXsfB点￠○㎡


    吃了祂。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呵，一个没有破茧的小虫还想要争夺世界权限？轮回和编织的权柄，看起来挺自信的嘛，来的时候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真当我死了呀。”


    “小岁岁，今天非得吃了祂不可。”


    齐岁听着心中一乐，得了，想到一块去了。


    楚登科从腰间抽出老式左轮，借着封印物的力量对抗着来自天上的侵蚀，另一只手举起来指着天空那个纺锤形的茧：“喂，指挥！你不会是让我们等他召唤这个东西吧？！要死的，真的要死的！在这个玩意儿面前我们就是一群萝莉啊！”


    脑海中传来小白简短的回答：“只需片刻等待。”


    语气温和，但态度不容质疑。


    现实世界，总指挥部。


    红灯在控制台面板上亮起，闪得整间大厅像被扔进了警笛堆里。操作台前的技术人员们手指翻飞，键盘敲击声密集得连成一片，各种频率的警报声交叠在一起，嗡嗡的噪音灌满了整个空间。


    一个坐在监控屏幕前的年轻技术员抬起头，声音在嘈杂中拔得很高：“98%！100%！107%——！”


    陈渡再也听不下去，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指向头顶那块最大的显示屏，看向最上方那一黑一白两个少女，嗓门扯开，把大厅里的噪音都压下去了一截：“白长官，读数超过120%，现实世界已经受到影响了！据乐安市人员反馈，已经有大量居民陷入呆滞状态，精神失常，异常正在迅速向全国——不，是向全球扩散！”


    中年人的眼睛红了一圈，他看向那两个外表年轻得过分的长官，胸腔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情绪。


    “长官，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们解决了那只怪异，现实世界的普通人也……”


    小黑闭着眼睛，不说话，她坐在最高处的指挥椅上，黑色的短发贴着脸颊，整个人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被放错了位置。


    小白保持着淡淡的笑，偏过头来，回看陈渡。


    其实远不止一只。


    她心里这样想着，但要是说出来的话估计大家会被吓得一个半死，要是让小黑知道了一定会说她不稳重，什么信息都往外面漏，没有领导的风范。


    小白的内心比她的外表还要平静，甚至还蔫坏蔫坏的。现在情况的确紧急，可她们背后有大靠山，她怎么也紧张不起来。


    她回想起小黑教她的领导风范，道：“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没有必要让正在行动中的人员们知晓，我们有小安在，XT-V003，这次行动不会有任何人死亡……”


    小白笑着：“除了她。”


    小安坐在指挥室最角落的那把椅子上，脚够不着地面，怀里抱着一只棕色的小熊玩偶，玩偶的缝线已经褪了色，左耳缺了一小块，右腿上的补丁叠了三四层，每一层的针脚都不一样，有粗有细，像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候缝上去的。


    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小熊那只残缺的耳朵，目光落在玩偶身上。


    陈渡顺着小白的视线看了过去，心中又是一阵翻涌的难受。


    小安的死是必须的，这是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更多人生命的方式。就算今天不是小安，无论把谁的命和全世界普通人的性命摆在天平的另一端，他都会选择交易。


    这是他的责任，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第一天就明白了。


    小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抱着小熊，两条短腿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总指挥台旁边，仰起头，面向陈渡。幼小的脸上没有任何符合她外表的情绪，她的嘴角微微扬着，挂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小陈，不要伤心，这是我的愿望。”


    她把小熊举到胸前，手指捏着玩偶的手。


    “如果不是为了这一天，我早就选择死亡了，会等到现在，是为了更有意义的死亡。”


    小安在十一岁的时候被诅咒。


    年少的她在面对天上来物时许了一个愿望，一个永生的愿望，那时她不懂时间的残酷，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生命从她身边消逝。


    新的生命诞生了，她熟知的人离开了，她经历的事被遗忘了，世间千万般变化，唯独她被留在了原地。她后来认识了一个同样不死的老人，两个从未改变容颜一黑一白的少女，并肩站在时间的洪流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代一代地来，一代一代地走。


    她带大了一个又一个成员，又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地死去。


    可她终究不是祂们，经受不住时间的消磨。


    “抱歉，生命太长，但我能做的事情又太少。”小安低下头，把小熊抱紧，声音几乎被警报声吞没，“不能再陪你们了，我想爸爸妈妈还有好多好多人，想和他们重逢，想了太久太久，久到我都已经忘了他们的模样。”


    陈渡喉头堵着，没等他消化完这些情绪，小黑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黝黑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放光，小白急忙拉住她的手，身子前倾，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急切：“怎么样？成功了吗？”


    小黑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她连接上徐左明提供的通讯频道，在所有处于镜像世界的人脑海中宣布道：


    “万象鱼控制任务成功，‘终极’转为敌对个体，所有行动人员注意，一旦遇见终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击杀！诱饵设置完毕——”


    她声音停了一拍，以一种在场所有人都从未听过带着近乎崇敬的语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管理员冕下，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万象鱼？终极？为什么还称呼管理员为冕下？


    能听到这句话的只有位于镜像世界的行动人员，他们是整个管理局乃至世界顶尖战力的那几位。每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是合起来他们怎么就听不懂了？


    “万象鱼”这个词刚才从程韵星嘴里听过，听起来是这家伙背后的靠山，感觉应该挺忘恩负义的。“终极”他们当然知道，一个月前逝世的老先生，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站到了对立面，估计和那只万象鱼脱不了干系。


    可最后那句“管理员冕下”又是什么意思，在现代社会谁还用这种称呼？


    管理局里面确实有管理员，什么部门的管理员都有，可管理员后面接一个“冕下”这就有些奇怪了。管理局里面有这么一号人物？他们怎么不知道？


    通过徐左明掌握的封印物通讯，在场除了程韵星和谷云川都听见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一个令人无法分辨甚至称不上声音的信息出现在脑海里，但表达出来的意思简直令人大跌眼镜：“来自美少女的请求真的让我太难拒绝了，我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这个被尊称为“冕下”的人怕不是有些不正经。


    好几个人的面部肌肉同时抽了一下，他们开始怀疑这位“冕下”的靠谱程度。知道这话来自谁的曾琴音翻了一个白眼，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齐岁咬着后槽牙，指节把刀柄攥得咯吱响。


    秦念每次说这话的语气都让他想把这人吊起来抽，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天天还想着撩漂亮女孩子。虽然这货脑回路异常，根本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嘴欠，但不妨碍齐岁不爽。


    这账，回去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