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雅安所说，宫内看起来祥和 ，但实际上每个人都看起来很紧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就连墨承璟都不怎么张扬了。
墨鑫帝那边倒是总有人进进出出御书房，也不知道是严查春猎中刺客的讯息，还是在查雅安和邱冷凝的身世问题。
相比而言，墨承瑜倒是常来雅安的府邸，或下棋，或习字作画。
偶尔也会请雅安去太子府合奏一曲。
雅安也很明白，墨承瑜不可能对墨鑫帝和墨承璟的动静毫不知情，也肯定不会对自己身份存疑这件事一点儿不好奇。
甚至，墨承瑜和皇后肯定也会用他们自己的人脉也去查上一查。
可墨承瑜的城府真的太深了，也太冷静了。
在与雅安下棋也好，合奏也好，并未显露出过多的试探来。
当然，雅安也能觉察出来，他会仔细观瞧自己的情绪反应，但却从不主动提起任何关于自己的过往。
实在是个能当帝王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布局完成之后，只等待猎物自己出现纰漏。
只可惜，雅安并没有如他所愿，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紧张和焦灼。
“五弟的棋艺确实很妙……”见罗湘雨带着侍女送上茶水来，墨承瑜笑着对罗湘雨说道，“你来瞧瞧。”
雅安放下手中棋子，起身拱手，给罗湘雨行了个礼，罗湘雨笑盈盈的抬了抬手，“五殿下请坐。”
说完，就走到墨承瑜身边，“我让人泡了参茶，听闻五殿下身子弱，这春日里也不好进补，容易累计内火，便让人用了温和的药材中和药效了，五殿下可放心饮用。”
雅安再次拱手，“有劳了。”
但雅安身后的小福子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银针，查验无毒后，才递给了雅安。
罗湘雨也不在意，目光看向棋盘，“五殿下执白字？”
墨承瑜点头，“是，如何？”
罗湘雨用袖子掩着嘴轻笑，“殿下，我看五殿下是在让着您呐。”
墨承瑜也轻笑出声，“呵呵，果然你也看出来了……”
雅安状似讶然，“哎？怎么这样说？臣弟可是真的棋艺不精……”
罗湘雨伸手指向一处，“不过五殿下让棋让的也很高明啊……这里明明挂角挂的很妙，却在这儿又故意放错一子。”
说着又指向另一处，“这里明明马上就要断了殿下的棋路，却故意放置不理……”
雅安还没说话，墨承瑜已经搭腔，“是吧，你也瞧出来，他这几天总是想方设法的糊弄我。”
雅安叹了口气，“若是这样说来，我下的也不怎么样……这不还是被看出来了……”
墨承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雅安讪笑不语，也喝着杯中的参茶，“嗯……用料不错。”
墨承瑜抬眼看向罗湘雨，“湘儿，你去让厨房准备一下，五弟和我们一起用膳。”
“好。”罗湘雨明白，这是墨承瑜故意支开自己，要和雅安有话说，也就转身离开了，走了两步，又对雅安身边的小福子说，“福公公，你来瞧瞧有什么材料是五殿下不能吃的，好吗？”
小福子看向雅安，雅安点了点头，小福子便跟上了罗湘雨的脚步。发布页Ltxsdz…℃〇M
房门被罗湘雨从外面关闭之后，墨承瑜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看向仍在品茶的雅安，“五弟，你不觉得这几日宫里静的出奇么？”
“有吗？”雅安将茶盏放回桌上，“可能我平素不怎么出门，也不知道宫中几时安静，几时热闹。”
墨承瑜却目光灼灼，脸色沉静如水，“五弟是真的不知道？”
雅安也看向墨承瑜，“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如今人人都避你如蛇蝎，生怕查出些什么，会因为与你走的近了，而被牵连进去，你倒泰然自若，为兄当真佩服你。”墨承瑜就这么直视着雅安，面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若真是如殿下所说……为何您偏偏这几日要与我走的近呢？”雅安扯起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殿下不怕？还是……故意为之？”
墨承瑜眯了眯眼，“相比真相，我更想了解你这个人……五弟，你藏的很深，就和你的棋一样，永远藏着一手。”
“呵，这宫里谁不是呢？”雅安轻笑出声，“况且我还是个外来的，不想死就得想方设法的活……不是么？”
“雅安……”墨承瑜直接喊出了雅安的名字，“后宫里的事，没什么是能瞒得过我母后的……就算是父皇不知道的，查不到的，我母后也早就知晓了。”
这话说的很明白了，就是雅安和邱冷凝被掉包的事，皇后是早就知道的，所以根本不用派人去查……
所以这也是皇后从一开始，就对雅安态度不亲近的原因吧……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了？”雅安却觉得，墨承瑜如果也早就知道了，是不会来笼络自己的。
“不，我是最近才知道的，”墨承瑜皱起了眉，“母后寿宴之后，她和我说了。”
原来如此……
大概是皇后一开始觉得，墨承瑜和雅安没什么交流，这事说不说的也就那么回事。
但在看到墨承瑜和雅安合奏之后，知道墨承瑜想要拉拢雅安，便把这事说了，意在提示墨承瑜，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既然如此，那殿下就该也对我敬而远之了，何必再与我走的那样近呢？”雅安挑了挑眉。
墨承瑜沉吟片刻，才说，“可你春猎那日，却救了我……明明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呵……”雅安笑了，“原来是殿下自导自演啊……我还在想，墨承璟怎么胆子那么大？那种场合也敢下手？原来是殿下来试探我的……真是煞费苦心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墨承瑜皱紧的眉头并没有松开，“若是为了皇位，我是绝不可能让你如愿的……可……”
“可是什么？”雅安挑了挑眉问，“可是看起来我从入宫以来，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乡野小子？”
墨承瑜没有接话，但表情看起来是很同意雅安自己评价自己的话语。
雅安向后靠上了木质椅背，“若我说，我入宫前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问题，你信么？”
墨承瑜锐利的目光盯着雅安，似乎想要从他的神情中窥探到真相一般，“信与不信，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那什么是重要的呢？”话题虽然严肃，雅安的姿态却放松了很多，不似下棋时的规规矩矩，而是一副闲散的模样，似乎是再也不用刻意假装了，就放弃了伪装一般。
“你日后要如何自处？”墨承瑜问，“不管是墨承璟还是父皇，就算放出烟雾混淆他们的方向，也总一天，他们会查到真相……那时，你当如何？”
雅安倚靠在椅背上，抬起一只袖子，整理上面的褶皱，“当然是将这身份物归原主了，”然后抬眼望向墨承瑜，“不然又能如何？继续鸠占鹊巢？”
“你甘心？”墨承瑜试探性的问。
“不甘心又如何？”雅安扯起唇角，“就算邱冷凝乐意，我也没有那个厚脸皮，霸占人家的身份不是？再说……邱冷凝说的也不算……我就算是主动让出这个位置，都不见得还能活呢……”
似乎是惊讶于雅安居然能洞悉未来局势的走向，墨承瑜眉峰微挑，“那你想……”
“死遁。”雅安说着向前倾了倾身，“不过……得请殿下帮忙……”
“帮？怎么个帮法？”对于雅安的提议，墨承瑜显然是没想过，但……他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雅安缓缓凑近，用气声说了几句，声音低的只有两人能听到，随即向后拉远距离，又靠回椅背上，“如何？”
墨承瑜的眉峰越蹙越紧，目光直视雅安。
很明显，他在权衡利弊。
“帮你……于我有什么好处？”墨承瑜没有表态，而是追问了一句。
“第一，我离开，给你来说少了个往上走的障碍。第二，就算邱冷凝不再是邱家人，邱尚书依旧会支持他，且他以后多半也会积极促成你上位。你并不亏。”雅安笑意盈盈的说着，好似他已经算准了后续会发生的事一样。
“你怎么能确定他不会与我争上一争？若是与你相比，我确实觉得，他比你更像是墨家人。”墨承瑜渐渐发现，雅安因为和自己坦白了身份，连说话的语气也大不相同了。
以往刻意表现出来的低姿态，本来就有一种装出来的违和感，如今……真是一点儿也没了敬畏之意。
是觉得他自己既然不是这个身份了，就不用再遵循什么规矩了么？
可……他不知道，如今他连个在宫中存活的身份都没有了，更应该抱紧自己这个大腿，来保护他，或者……如他所说，去帮他死遁么？
怎么看现在的姿态，倒是更肆意张狂了？
但不知怎么的，墨承瑜居然没觉得这样的雅安有多么反感。
反而觉得，眼前的所展现的，才是雅安真正的样子。
那个总是面带温和假笑，低眉顺眼奉迎自己的人……确实没有现在的雅安来的生动。
“邱冷凝……他不会和你争的。”雅安说的很笃定，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话题一样。
“为什么？”墨承瑜看着雅安的目光带着莫名的审视。
“大人！墨承瑜他对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啊！”小梦的声音在雅安识海里突然响起。
“哈？！”雅安突然警觉起来。
他还以为墨承瑜现在的表情，是在审视自己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呢……感情是……
呃……这是什么烂桃花？！
“你确定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雅安追问小梦。
“嗯……以前都是对您比较好奇的……就是单纯好奇而已，但是春猎的时候就有了微妙的变化，今天……从您刚刚突然靠近和他说死遁计划的时候开始，他的心跳就突然变快了。”小梦回应说。
“嘶……小梦，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我什么有什么咒术？”雅安觉得这也太荒唐了，“这墨承瑜不是应该把我当弟弟看么？怎么刚发现我不是皇嗣，就突然转变了？”
雅安这样一说，小梦还真的给雅安的魂魄和身体都查探了一番，但确实什么都没查出来。
“大人……真的什么都没有……”小梦委屈的说，“您说……是不是您本身就自带万人迷属性？”
雅安挑了挑眉，“什么？！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你没听说过？！”
呃……小梦说完也后悔了。
因为刚接到任务的时候，小梦就听说了，猰貐是何等的残暴。
沾火就着，据说是能动手绝不动嘴的狠角色。
而且光从他打个架，就献祭整个钟山生灵来汲取灵力来说……也确实坐实了他冲动嗜血，且目中无神的传言。
“可是……”小梦眨巴眨巴眼睛说，“我和您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也觉得您是个内心温柔的人呐……和传言的也不一样……”
雅安叹了口气。
确实，现在的自己和为神时的自己……差异很大。
也许是因为曾经被抽离封印过部分戾气，虽然如今被剥离的两部分魂魄再次融合了……可能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这几个小世界，与各种各样的人有了交集，见过了太多的人性……所以或多或少都对自己产生了影响？
至少，雅安很确定，如果现在再次出现贰负和危那样的挑衅者，就算再打不过，自己也绝不可能再以献祭其他生灵来获得更多的力量，达到胜利的目的了。
若是放在如今……他可能首先会想到去告个黑状，跟他那个烛龙老爹也好，跟玉帝也罢，总之……就算能打的过，也得让别人知道，可不是自己先动手的。
而且就算真打，敢在自己的地盘撒野，肯定得暗地里使绊子……下个毒，埋个雷什么的……
再说了，若是这场架是因为应龙才打起来的，那不是应该把应龙喊过来，让他自己去解决么？
最后的最后，才会是自己亲自动手的好吧？
想想以前……还是太年轻，经验太少，太善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