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照的居所不在高天原任何一座宫殿的正中。发布页Ltxsdz…℃〇M


    它藏在光最亮处，却反而难找。从祭坛沿长阶往上，穿过九道白色牌坊，每一道之间都有仙人把守。


    越往里走，光越强，声音越少。到最后，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琼琼杵命走了很久。他穿过最后一道牌坊时，太阳已经分不清是升在天上还是藏在地上。


    整座天照御所都被那种白得发烫的光包着，像浮在光里，又像光本身就是墙。


    天照就坐在那光的最深处，一道金色纱幕垂下来，把她的身形衬得若隐若现。纱幕后，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像一缕风在灯下打旋。


    旁边跪坐着一个女人，白发极长，从肩头一直铺到地面，像雪落在白石上。


    她闭着眼，像睡着了，又像在听什么。


    “祖母大人，孙儿有事要问。”琼琼杵命跪下行礼。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面上自己膝前那一小块白砖。


    “问。”天照的声音从纱幕后传来，不重，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往下沉了沉。


    “新诚大闹祭坛，辱我高天原，您为何不出手？”琼琼杵命说，“只要您的一道神光，他便再也不敢放肆。可孙儿呼唤您，您却没有回应。”


    天照没有立刻回答。纱幕后的呼吸声依旧平稳。琼琼杵命等了一会儿，额上已经浮出一层汗。


    一声轻柔的叹息之后，太阳女神天照终于开了口。


    “琼琼杵命，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能住在这里，自称神明？”


    琼琼杵命一怔：“自然是因为祖母大人创造了光，开辟了高天原，我等——”


    “那不是真的。”


    琼琼杵命猛地抬头，又赶紧低下。他只看见天照的手从纱幕后伸出来一点，极慢地搭在扶手上。她的指尖白得近乎透明。


    “很久以前，还没有高天原，世界之中，渐渐的有了人类，有了生物。发布页Ltxsdz…℃〇M天地之间充斥着庞大的自然能量。


    而最早的一批人中，有人发现了这种自然能量，并将它们汲取到体内。


    渐渐的，这些吸取了自然能量的人，变得与众不同，他们有了强大力量，于是这些人自称仙人，以区别于普通人的不同。


    而这些仙人之中，有人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诞生了独特的能力。


    而觉醒了独特能力的人，渐渐发现自己能够长生不死。


    因此，这些人便自称为神。其中就包括你的祖母我。


    这就是仙与神的由来。”


    她停了一下，像是等琼琼杵命把话听进去。


    “高天原也是后来才有的。是我们用术法和石头，一块一块从地上抬起来，抬到云上。


    这里不是我们创造的。我们只是住进来。后来住得太久，便忘了自己原来也是人。”


    琼琼杵命的脸色发白，声音发干，祖母亲口所说，与他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


    心神之间，不亚于经历了一场强大的地震。


    原来仙与神并不是先天而来，也不是创造世间万物的存在吗？


    琼琼杵命并不怀疑祖母所说的话。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祖母大人又为何将这种真相告诉我？”


    天照站起身来，迈着轻柔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台阶。


    “这件事情，就由菊理媛神为你讲述吧。”


    天照说完，转身缓缓走回纱幕之后。她的脚步极轻，像光在台阶上轻轻移了一下。


    琼琼杵命仍旧跪在原地，不敢抬头，只能听见那白发女人的衣料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位穿着白衣的年轻女神，从偏殿之中走出。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整颗眼珠像两枚灰白色的旧月，一睁开，殿中的长明灯都跟着暗了半寸。


    她冲着琼琼杵命微微点头。


    琼琼杵命认得她，这是祖母大神的专属顾问，也是掌握预言命理之神。


    菊理媛神。


    ”那么接下来就由我为琼琼杵命大人解惑吧。“


    琼琼杵命只觉一股极淡的自然能量从她身上漫出来，像清晨河面上的水雾，凉丝丝地贴着他的脸和手背。


    “抬头。”菊理媛说。


    琼琼杵命慢慢抬起头。菊理媛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凝出一滴银白色的光。那光没有落地，而是悬在半空，渐渐散开，像一滴墨滴进了清水里。


    接着，整座天照御所内的空气都变成了淡银色。


    他看见了一片陌生的天空。


    那不是高天原的白色天幕。是一片极深极暗的虚空，没有云，没有光，只有无数碎石悬浮其中。


    群星远得发白，像无数只冰冷眼睛在极远处半睁半闭。一个女人站在那片虚空之中。


    琼琼杵命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熟悉，又极其陌生。她的白发极长，像月光在深海里慢慢漂动。她的衣袍比高天原任何一位神都要洁白，却白得没有一丝人气。


    然后，她动了。


    不是向地面坠落，也不是向天空飞去。她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指尖朝着高天原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颗又一颗白色的光点从她掌心飞出，起初极小，像萤火。可那些光点不过片刻便涨成巨大的光团，每一颗都像一轮袖珍的月亮。


    它们无声地穿过天空，落在高天原的上方，排成一道一道的环。琼琼杵命看见高天原的仙人从各处飞出来，像一群受惊的鸟。


    他们举着兵器，祭起仙术，朝天空冲去。为首之人身材高大，浑身裹着金色的火焰，像天照降临。他冲得极快，像要替神国挡下这一切。


    可那女人只是把手轻轻一压。


    数十颗光团同时压下。那个浑身金色火焰的人还未碰到她的衣角，就在空中碎裂开来，像被风揉碎了的纸鸢。


    他身后那些仙人更是不堪一击，有些人甚至没能靠近，就被光团散出的气浪撕成碎片。


    琼琼杵命看到这里，已经浑身发抖。


    他想起身，却发现那只是幻象。他动不了，只能看着。


    更多的神冲了上去。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


    从高天原的每一座宫殿、每一道牌坊后飞出来，像光柱一样射向天空。可那女人的白发忽然散开，每一缕头发都化为银白色的箭，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快得连光都追不上。


    那些银箭穿过了仙人的身体，有人被钉在空中，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坠落。


    高天原的防线，像纸一样被撕开。


    最后她张开了双手。


    一颗更巨大的黑色球体出现在她头顶。那不是仙术，也不是自然能量。是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力量。


    黑色球体缓缓扩张，吞没了周围的星光，吞没了那些逃不掉的仙人，吞没了半座高天原。


    琼琼杵命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神国都开始崩解。石阶、宫殿、牌坊、长明灯，一切都在向那黑球中塌陷，像整条河被吸进了一个无底的海眼。


    画面在这里突然散去。


    殿中又亮了起来。菊理媛收回了手指，脸色比先前更白了几分。


    琼琼杵命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他想开口，嘴唇却抖得不成样子。过了许久，他才挤出一句。


    “那……那是谁？”


    “大筒木辉夜。”菊理媛说。


    “新诚旁边那个女人？”琼琼杵命几乎是嘶哑着问出来的。


    菊理媛点点头，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高天原毁在她手里。这就是原本的命运。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拦不住她。


    所以天照大人才没有回应你。不是不想帮你，是即使她出手，结局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