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公馆位于岳城近郊,是一处私密性不错的高端会所。发布页Ltxsdz…℃〇M
今天是周六,整个二层,包括大露台,都被方雅茹包了。
露台上摆着几组法式铁艺圆桌。香槟塔、三层甜点架、高定花艺,排场摆得极大。
方雅茹坐在主桌,端着一杯手冲瑰夏。五十岁出头,保养得当,手指上硕大的祖母绿戒惹眼非常。
“方姐,这海川的康复项目,真让那个新人接了去?”许太到的早,趁着人没来齐,压低声音讨好着问。
方雅茹冷哼。“是啊,孙海鹏力保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灌了什么迷魂汤。”
张太掩着嘴轻笑:“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冒失了。也不晓得先来拜拜方姐的码头,这要是一头扎进这深水里,怕是骨头渣子都要被吞没咯。”
“可不是嘛,瑞慈在这岳城扎了多少年的根?”许太连连附和,“这圈子,哪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有了点钱就能挤进来的。”
“行了,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人家老公好歹是个搞科技投资的新贵。”方雅茹放下杯子,指节敲了敲骨瓷碟,“今天把她叫来,就是想趁她没摔跟头前,好心替她把把关。”
许太听得明白,立刻接茬:“方姐就是心善!这也就是您愿意提携,换了别人,谁管她死活。”
“方姐,”张太眼珠子一转,谄媚地凑近了些,“我家那口子最近想做疗养中心那边的花艺业务,您看……”
“小事。回头我让采购部重新核一下名录。”方雅茹答应得漫不经心。
张太顿时乐开了花,连连点头哈腰。
露台边缘相邻的另一桌,孙冬祺和白璎正捧着茶杯。
听着主桌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周念当成了待宰的肥羊,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白璎咬住下唇,用力压着嘴角的痉挛。
孙冬祺低头看着澄黄的茶汤,只觉得对面那群人简直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蠢猪。
真到了翻桌子的时候,还不知道今天这南山公馆里,究竟谁才是羊,谁才是那把刀。
十多分钟后,受邀的太太们陆续到齐。
名牌包和高定成衣的暗中较劲声,伴着高跟鞋的脆响,将露台填得满满当当。
就在叽叽喳喳的奉承声中,露台入口处的实木双开门,被人推开了。
她身边只跟了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女孩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皮质文件包,像个最寻常的行政小助理。
两人缓缓走近。
露台上的穿堂风吹过,轻轻掀开了周念肩头那条米色披肩的一角。
上一秒还喧闹无比的露台,这一秒,呼吸停滞。
所有的目光,全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钉在了周念裸露的锁骨处。
那是一串幽蓝得近乎妖异的宝石项链。
重达五十克拉的克什米尔矢车菊主石,被铂金底座托举着,折射出深邃且纯粹至极的光芒。
主石四周簇拥的几十颗顶级白钻,刺得在场每一个自诩见多识广的女人眼睛发疼。
许太瞪直了眼,倒吸了一口凉气,酸水从牙缝里冒了出来。
“我的天……你看到没?那是真钻还是玻璃啊?这得值多少钱?”她拿手肘去撞张太。
张太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换上了一副不屑的嘴脸。
“深海之瞳。HW的镇店孤品,巴黎展上的那套,估值最少五个亿!”
张太的声音恰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发布页Ltxsdz…℃〇M
“五个亿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她身上?她那点身家,买得起么?”
“绝对是高仿!也不知道从哪个作坊里弄来的水钻,跑咱们这儿充门面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压抑的惊叹立刻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暗讽。
方雅茹原本漏跳了一拍的心脏,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她看向周念的眼神愈发轻蔑。
一个出来喝个下午茶,都要靠戴假货来撑场面的女人,能成什么气候?外强中干罢了。
然而,坐在次桌的孙冬祺和白璎,此刻心跳如雷。
别人没见识,她们可是亲眼看见的。那天上午,HW大中华区区总像伺候祖宗一样,双手捧着这套一模一样的真品,亲自奉给她的老公。
孙冬祺端起茶杯遮住脸,遮住眼中对主桌那群女人的无尽怜悯。
这群井底之蛙。就尽情地笑吧。等会有你们哭的时候!
下午茶正式开场。
方雅茹端着女主人的架子,使唤服务生在最边缘的新人席位上拉开了一张椅子。
这是一种明晃晃的阶级规训。
周念没有介意,步履从容地走过去坐下。徐琛则跟着站在她的侧后方。
“这南山的会员费最近又涨了五十万。”做医疗器械的王太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勺子,“也就是方姐有这面子,能把这大露台全包下来。”
“就是啊。这圈子门槛高着呢,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坐这儿喝茶的。”许太瞟了周念一眼。
张太笑着帮腔:“可不嘛。做医疗服务,拼的是底蕴和人脉。就像上次,要不是方姐批了条子,别人就算拿着钞票,连瑞慈的绿通门槛都摸不到。”
各种试探像雨点一样砸向周念。
方雅茹靠在椅背上,静静欣赏着这场自己主导的霸凌秀。
她期待看到周念脸上的局促、窘迫,或者为了融入圈子而露出的讨好。
但周念只是神色平宁地听着。哪怕是有人说到常识性错误,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打算纠正,丝毫不受周遭恶意的影响。
方雅茹觉得,自己每一拳都似乎打在棉花上,逐渐失去了耐心。
“行了。既然周总也是爽快人,我也不兜圈子了。”
方雅茹招呼自己的助理递上文件夹,顺着长桌推到周念面前。
“这是我们瑞慈法务拟的联合运营协议。”
她双手交叉,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施恩于人的姿态。
“周妹妹,岳城有岳城的规矩。你的海川项目听起来不错,但场地、医生资源、三甲转诊通道,哪一项不是要靠人脉去填?”
“只要你把字签了。这所有的落地问题,瑞慈全包了。”
“你什么都不用管,就继续做你的项目发起人,舒舒服服拿分红,名利双收。”
话音刚落,张太立刻附和。
“哎哟,周总,方姐这可是送了天大的馅饼到你嘴里啊。有瑞慈托底,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周念依旧没有说话。站在她身后的徐琛,却极为自然地踏前一步。
徐琛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认真看了看,然后飞快地在某些地方画圈。
周念的视线扫过那些圈注。
总经理提名权归瑞慈、采购决策权归瑞慈、客户数据必须双向开放、强制稀释机制。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这是要直接把海川项目扒皮抽筋,一口生吞了。
周念将协议合上,朝方雅茹的方向推回去。
“方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海川这块牌子,我自己走得稳。就不劳瑞慈费心代管了。”
露台上的风似乎停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直接拂了方雅茹面子的女人。
方雅茹脸上的假笑凝固。
在岳城的医疗圈,还没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么随意的姿态,把她递出去的合同推回来。
“周总,年轻人心气高,我懂。”
方雅茹冷下了脸,彻底撕掉了那层伪善的面纱。
“但做生意不能只凭心气。”
“你要做顶奢康复。整个岳城,除了国金大厦的顶层,你找不到第二处符合标准的地方。这点你心知肚明。”
“那我就把话敞亮了说。瑞慈在国金大厦,有一份十年的长约。”
“合同里明明白白写着同业竞争的排他条款。”
“只要我不点头,你的海川项目,连国金大厦的玻璃门都迈不进去半步!”
议论声四起。
张太幸灾乐祸:“哎呀,原来方姐手里攥着这把死穴呢。周总,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你还是趁早认个错吧。”
许太连忙补刀:“就是,总不能捧着这大好的项目,去荒郊野岭搭帐篷吧?”
方雅茹死死盯着周念,想亲眼见证她的信仰崩塌。
可周念依旧稳坐。“排他条款?”
她轻笑一声,抬手向徐琛示意。
“那就让大家看看,我能不能进得去这扇门。”
徐琛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是一份带红头公章的正规备忘录。
上面赫然印着:《海川医学临床转化工作站入驻国金大厦备忘录》。
而在落款处,是两位医学界泰斗的签名:钟海川、李佩仪。
“这……这不可能!”
几个太太看到名字,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钟老夫妇是谁?他们两位可都是国家级的国医泰斗!
在场的阔太,哪家没有几个需要拿钱续命的老太爷老太太?她们把方雅茹当活菩萨供着,图的也就是瑞慈的一点绿通资源。
可瑞慈的资源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两位泰斗的一张方子!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方雅茹一把夺过文件,看着那两个红彤彤的名字,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但多年的跋扈让她咽不下这口恶气,她狠狠将备忘录摔回桌上。
“院士站台又怎么样!”
方雅茹拔高声音,试图用声量掩盖内心的虚怯。
“这是个讲契约的社会!只要你是商业机构,排他条款就能卡死你!”
“如果你敢硬闯国金,瑞慈的法务部明天就会向法院申请诉前禁令。我倒要看看,背着官司,你的项目能不能开门营业!”
她的话极具煽动性,周围原本被院士震住的太太们,眼神再次闪烁起来。
是啊,如果连门都进不去,名头再响有什么用?
周念早有准备,淡声吩咐。“徐律师,既然方总对法律这么精通,那就给她解释一下。”
“好的,周总。”徐琛从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将项目拆分架构图平铺在方雅茹眼前。
“方总,您看这里。”徐琛指着一行字。“我们在国金顶层入驻的,叫转化工作站。主营科研、院士办公及前期方案制定。这里,不产生任何医疗服务收费。”
“既然不收费,我们就不是商业医疗机构。您的排他条款,管不着我们。”
“至于真正收费的康复中心实体,注册在南郊的独立地块。那是您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请问方总,两套独立的法人体系。您的法务部,打算去哪个法院申请那张可笑的禁令?”
这是一套无解的组合拳。方雅茹在商场上纵横多年,怎么会听不懂。对方利用法规空子,把她的底牌变成了一张废纸!
“好!好一招偷梁换柱!”方雅茹起身指着周念,仪态尽失。“你别忘了,我们在国金每年交着上千万的租金!我是国金最大的金主!”
“只要我一句话,VIP直达电梯今天可以消防检修,明天可以安防升级!”
“你客户的轮椅,连门禁的边都碰不到!”
“我就算告不倒你,我也能让物业用一万种合理的手段,卡断你们的路!”
这已经脱离了商业范畴,是最无赖的特权霸凌。也是大租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毒招。
周念和徐琛对视一眼。徐琛收到命令,叹了口气,怎么和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不到黄河心不死呢?
她从文件包的最底部,抽出最后一份文件。“方总。您用租户的身份耀武扬威之前,似乎忘了一个基本常识。”
“什么意思?”方雅茹见这二人似乎还有后招,警惕问道。
“房客,是不该威胁房东的。”徐琛将带着钢印的文件推过去。
“就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国金大厦母公司的股权交割已经全部完成。”
“我的老板,周念女士。从今天起,就是这栋大厦的实际控制人和唯一业主。”
轰——!
这句话砸落的瞬间,露台上所有的窃窃私语、倒吸冷气声,全都被清空。
张太双腿一软,直接瘫靠在了椅背上。许太更是脸色煞白,连握着茶杯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哆嗦。
买下了一栋楼?!
那是寸土寸金的岳城地标!那是用多少百亿堆出来的资本壁垒!
而她们,刚才竟然在这位随手就能买下一栋楼的财阀女主人面前,嘲笑她的项链是高仿?!
方雅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看着确权书末尾鲜红的印章,在心里把私家侦探骂了一万遍。
徐琛继续开口:“方总,我核对过您的合同。所谓VIP电梯、独立停机坪和专属接送动线,只是前物业给你们的灰色特权。”
“既然现在大楼换了房东,那些没写在纸上的东西,都将作废。”
“从明天开始,就麻烦瑞慈的客户,去挤公共电梯吧。”
方雅茹腿脚脱力,狼狈地跌回了椅子里。
没了这些象征身份的特权配套,瑞慈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宾绝对会连夜流失!
她原本想切断别人的氧气管,却在转眼间,被别人直接把老巢的根基给拔了!
在场的人噤若寒蝉,孙冬祺最先回过神来。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周念的桌前,脸上挂笑。
“哎呀,周总。这日头太毒,没晒着您吧?”
“这南山公馆的茶还是不错的。至于某些认不清自己身份的房客,您就当是看了个笑话,别往心里去。”
她的光速滑跪,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在场众人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一个个低眉顺眼,恨不得当场把周念供进庙里。
周念没理会她们,慢条斯理站起身。
阳光下,她锁骨的深海之瞳,散发淡淡光晕。
“下午茶喝完了。各位的规矩,我也看明白了。”
“那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