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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孤身踏月赴荒山

    就在刚才那一秒,他感觉头顶刮过去一阵夹杂着腥风的邪气,连带着巷子里的几只野猫都吓得炸了毛,缩在墙角里连叫都不敢叫。发布页Ltxsdz…℃〇M


    被叫做老李的巡查员紧了紧棉大衣,用手电筒往屋檐上胡乱照了照,除了飘落的雪花什么也没有。


    “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动静?除了风就是雪。赶紧走完这一圈回值班室烤火去,冻死老子了。”


    陈平安的身影早就越过了南锣鼓巷,直奔城南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连绵的建筑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枯树林和若隐若现的乱葬岗。


    废弃砖窑厂的轮廓在风雪中宛如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大野兽。


    陈平安落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枯死老槐树的树杈上。将校呢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暗红色的修罗面具隔绝了所有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


    庞大的神识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穿透了砖窑厂千疮百孔的铁皮屋顶,将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厂房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劣质火药味。


    十三个活人。


    三个在翻找右侧的保险柜,两个在门口抽烟,剩下的八个人围在正中间的空地上。


    地上躺着几个被捆成粽子的堂口伙计,生死不知。


    场地中央,沈长枢浑身瘫软倒在泥水里。他右手手腕的肌腱被彻底挑断,惨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把身下的烂泥染成了暗褐色。


    那个穿着翻毛皮衣的壮汉头目,正把一根烧红的铁条从火盆里抽出来,比划在沈长枢的左眼上。


    “老东西,账本到底藏哪了!那是李厂长点名要的东西,你敢吞?”


    壮汉的破锣嗓子在风雪中听得一清二楚。


    树干上。


    陈平安面具后的脸庞微动。


    李厂长?轧钢厂的李新民?


    这帮操着关外口音的悍匪,居然是李副厂长雇来找账本的?看来李新民当年倒卖特种耐火钢材的死罪铁证,就在沈长枢这片堂口里。


    陈平安笑了。这趟城南,真是来对了。


    神识锁定完毕。


    厂房内,壮汉头目彻底失去了耐心。发布页Ltxsdz…℃〇M他随手扔掉铁条,一把从后腰拔出双管猎枪,枪口直接顶在了沈长枢的后脑勺上。


    “既然你死活不张嘴,那就去地下慢慢算你的账吧!”


    壮汉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此刻。


    砰!


    一声巨响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废弃砖窑厂那摇摇欲坠的铁皮屋顶猛地凹陷,数吨重的积雪连同锈迹斑斑的钢架砸向地面。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了一阵夹杂着雪水和泥浆的风暴。


    壮汉头目被这股巨大的气浪掀翻在地,手里的双管猎枪走火,散弹打飞了不远处的一个汽油桶。


    火光冲天而起。


    陈平安借着坠落的势头,双脚稳稳踩在壮汉头目的胸膛上。


    几根肋骨断裂的脆响在火光中尤为清晰。壮汉张开嘴,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变故来得极快。


    周围的悍匪愣了半秒,立刻丢下手里正在翻找的杂物,纷纷从腰间拔出土制手枪和砍刀。


    “有条子!并肩子一起上!”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大喊。


    陈平安站在原地,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


    指尖真气流转。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并指为剑,向前横向一挥。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半月形气刃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悍匪双腿齐根折断。鲜血喷涌而出,三具残缺的躯体倒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


    后面的人脚步猛地刹住。


    刀疤脸举起手里的土制火铳,对准陈平安的脑袋扣动扳机。


    铁砂呈扇形飞射而来。


    陈平安不躲不闪。


    一层淡淡的白光在他体表三寸处浮现。那些足以把人打成筛子的铁砂撞在白光上,纷纷失去动能,吧嗒吧嗒地掉进泥水里。


    刀疤脸张大嘴巴,扔掉火铳转头就跑。


    陈平安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截生锈钢筋。


    钢筋化作一道银芒,贯穿了刀疤脸的右腿膝盖,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砖窑的废墙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剩下的七个悍匪丢掉武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死死磕在泥水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陈平安走到沈长枢面前。


    沈长枢强撑着一口气,仅剩的一只完好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着暗红色修罗面具的男人。


    “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沈长枢的声音微弱。


    陈平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散发着药香的褐色药丸,塞进沈长枢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沈长枢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李新民要的账本在哪里。”陈平安开门见山。


    沈长枢喘着粗气,借着药力缓过神来,伸出左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在燃烧的火盆。


    “在火盆底下的夹层里。我沈某人就算死,也不会便宜了李新民那个畜生。”


    陈平安走到火盆前。


    烈火烤得周围空气扭曲。他直接伸出右手,探入烧得通红的炭火中。


    几个跪在地上的悍匪看到这一幕,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平安的手指没有丝毫烧伤的痕迹。他在火盆底部摸索了片刻,用力一抠。


    一块铁皮脱落,露出里面用石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拿出来,抖落上面的火星,翻开一看。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账本,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李新民倒卖轧钢厂物资的时间、数量和下家。


    五八年十月,特种耐火砖三千块,流向城西黑市。


    五九年三月,无缝钢管两百根,交接人王麻子。


    一笔笔烂账,全都是李新民在轧钢厂挖国家墙角的铁证。有了这东西,足够让李新民吃十次枪子。


    但陈平安不打算直接把账本交上去。


    李新民在四九城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直接举报,很可能被他找个替罪羊糊弄过去,打草惊蛇。要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得找准他最致命的七寸。


    陈平安把账本收进怀里。


    他转头看向被钉在墙上的刀疤脸,还有那个被踩断肋骨的壮汉头目。


    “带着你们的人滚出四九城。再让我看见你们,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刀疤脸强忍着剧痛,拔出腿上的钢筋,带着几个手下把壮汉头目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风雪中。


    破败的厂房里只剩下陈平安和沈长枢。


    沈长枢挣扎着坐起身,靠在粗糙的砖墙上。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沈某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只是不知道阁下要这账本有何用?”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厂房外。


    “把你的堂口收拾干净。过几天,我会让人来找你。”


    话音未落,陈平安的身影融入了漫天大雪之中。


    沈长枢望着陈平安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四九城的天,要变了。


    陈平安踩着枯树干,几个起落便离开了废弃砖窑厂的范围。


    荒郊野外的风雪比城里更大,积雪没过了膝盖。枯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叫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他必须赶在天亮前回到南锣鼓巷。


    大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北风夹杂着冰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把真气运转到极致,游龙步的玄妙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真气在经脉中奔流,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他在雪面上飞驰,每次脚尖点地,都能借力跃出数丈远。沿途经过被冻住的护城河,冰面在真气的加持下坚若磐石。他留下极浅的痕迹,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十五里的路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杯茶的功夫。


    越靠近城区,房屋的轮廓越发密集。街道两旁的电线杆在风雪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的钟楼在风雪中伫立,敲响了凌晨五点的钟声。悠远的钟声穿透了漫天风雪,宣告着新的一天到来。


    当他翻过四合院的高墙,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小屋时,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屋里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炉子里的煤球快要熄灭了,只剩下一层灰白的粉末。


    陈平安脱下将校呢大衣,摘下修罗面具,把它们连同那本牛皮纸账本一起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


    暗格里还放着几根金条和一沓大团结,那是他这半年来积攒的底牌。


    他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拿起火钳捅了捅炉子,重新换上一块新煤球。


    屋里渐渐有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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