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拔下吉普车的车钥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风雪裹着刺骨的寒意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那六个绑在电线杆上的高音大喇叭还在滋滋作响,杨厂长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吼声在整个厂区上空回荡。
陈平安把车钥匙揣进军大衣的兜里,推开车门。
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通往一号大操场的几条主干道上,此刻已经汇聚成了黑压压的人流。
上万名穿着蓝色劳保服的工人从各个车间涌出来,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
陈平安混在人群边缘,慢条斯理地往前走。
“干嘛呢这是?三车间的炉子刚生起来,一炉钢水还等着出呢!”
“谁知道啊,杨厂长发这么大火,建厂以来头一回见。不会是哪个车间出大事故了吧?”
“瞎扯淡,出事故早拉警报了。你没听杨厂长那嗓门,像是要吃人。”
周围的工人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管里,一边躲避着迎面吹来的雪沫子,一边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陈平安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锁定了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几个熟人。
易中海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八级工帆布工作服,走在钳工车间队伍的最前头。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背着手,脚步迈得又重又急。
昨天晚上地窖里的事还没摆平,今天厂里又搞这么大阵仗,这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一大爷心里直突突。
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挤在锻工车间的队伍里,正踮着脚尖往主席台的方向张望。
“老易!”刘海中隔着两排人冲易中海招手。
“你说这是不是上面要提拔干部了?我听说李副厂长最近要往上动一动,那空出来的位子......”刘海中那张胖脸上挤出一丝油腻的期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易中海没搭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都别挤!按车间方阵站好!谁敢乱串,保卫科直接拿人!”
聂北山穿着深绿色的制服,腰里别着那把标志性的五四式手枪,站在操场入口的一个水泥台子上。
他左耳缺的那块疤痕在风雪中冻得发紫,一双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入场的人群。
几百名保卫科干事全副武装,手里拎着白蜡杆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硬生生在操场外围拉起了一道人墙。
原本还闹哄哄的工人们,一看到这阵势,呼吸瞬间放轻了。
人群像被刀切过的豆腐一样,乖乖地按照各个车间和科室的牌子列队。
陈平安走到采购科的方阵末尾站定。
老王和小王缩在前面,两个人脸色灰败,看见陈平安过来,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主席台上的布置,更是让所有人心里发毛。
一长排铺着红布的桌子横在台中央,几把木椅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后面。
杨厂长和几个厂委的领导已经入座。
唯独中间最显眼的位置,空出了两把椅子。
桌子上连个茶杯都没放,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天空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密,砸在工人们的肩头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上万人聚集的操场,除了风声,竟然听不到半点杂音。
几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侧的那个铁栅栏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气氛像是一块浸满冷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刘海中的双腿开始打摆子,他本能地感觉到今天这事绝对不是提拔干部那么简单。
易中海的手指在袖管里死死抠住掌心,指甲边缘褪去血色。
陈平安站在人群最后,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壳落进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哐当!”
铁栅栏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
沉重的轴摩擦声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铁链拖地声。
“哗啦......哗啦......”
两名荷枪实弹的市局干警,一左一右,押着一个人影缓缓走上台阶。
全场的呼吸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那人穿着一件单薄的囚服,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此刻像一窝枯草,凌乱地披散在额前,隐约能看到大片的斑白。
他的手腕上戴着锃亮的手铐,脚下拖着十来斤重的生铁脚镣,每走一步都显得极其艰难。
最要命的是,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一米多长、半米宽的粗糙木牌。
白底黑字,上面用粗毛笔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贪污腐败分子——李新民!
名字上还用红墨水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轰!”
上万人的操场,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出海啸般的声浪。
“是李副厂长!”
“我的老天爷,他怎么被抓了?”
“贪污腐败?他平时不是最喜欢给我们讲艰苦朴素吗?”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刘海中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进了雪堆里,胖脸煞白。他昨天还给李新民送了两条大前门,指望着能混个小组长当当。
易中海也是瞳孔猛地收缩,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陈平安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就破防了?好戏还在后头。
李新民被押到主席台中央,干警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
“扑通”一声。
曾经在红星轧钢厂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李副厂长,重重地跪在了那两把空椅子前面。
木牌砸在水泥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新民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疯狂搜寻。
很快,他的视线越过几千颗人头,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采购科方阵末尾的陈平安。
陈平安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慢条斯理地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光映亮了他那张平静到骨子里的脸。
【叮!检测到李新民产生极度绝望与怨毒情绪,怨念值+5000!】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平安脑海中响起。
陈平安吸了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在冰冷的空气中。
就在全场工人的注意力都被李新民吸引过去的时候。
台侧的铁栅栏处再次传来动静。
“走快点!别磨蹭!”
一名保卫科干事手里拎着警棍,连踢带踹地赶着一个人影上了台。
这人没有戴脚镣,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棉袄,脑袋被剃得溜光瓦亮,在风雪中冻得发青。
他缩着肩膀,浑身抖得像个筛糠机,连滚带爬地上了台,还没等干事踹他,自己就先“吧唧”一声跪在了李新民旁边。
台下的工人们再次瞪大了眼睛。
傻柱站在小食堂的队伍里,本来正在看李新民的笑话,当他看清那颗光头转过来的侧脸时,下巴差点掉在雪地里。
“许大茂?!”
傻柱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跪在台上的许大茂听到这声音,猛地打了个哆嗦,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胸口,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脖子上同样挂着一块牌子。
从犯、投机倒把分子——许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