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铁提着一个锡壶走进来,放在脚边的木案上。壶嘴冒出白汽,散出一股糙米茶的苦涩气味。
“雾上来了。”李铁在门槛上坐下。
陈九没有抬头,继续推刀:“封了下谷的道口没有?”
“木栅栏落下去了,挂了三道生铁锁。”李铁抓起桌上的粗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汽,“下头安静得很,连巡山狗都没叫一声。”
陈九停住手,用拇指腹横向刮过刀刃。刃口亮起一线冷光,平整锋利。他从腰间扯下一块鹿皮,擦去刀身上的浑浊泥浆,将长刀插回鞘内。
门外的风声变了调子。
原本尖锐的风哨声低沉下去,转为一种空洞的呜咽。
陈九站起身,走到门洞外。他仰头看向山道方向。甲子关北侧的斜坡上,挂着九口生铁大钟,用来给驻军传讯。此时,最靠外侧的那口铁钟微微晃动了一下,钟舌撞在钟壁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李铁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枪,快步走到垛口旁。
“有东西在动。”李铁伸手指着下方的乱石堆。
雾气已经没过城墙下的第一层护城沟。沟里插满了削尖的硬木桩,上面挂着干枯的荆棘藤。透过薄薄的雾层,可以看到几道灰色的影子正贴着地面爬行。
那些影子没有直立行走,而是四肢着地,骨骼在皮肉下凸起,关节反向弯曲。它们攀爬的速度很快,爪子扣在石缝中,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陈九解下腰间的布袋,掏出三枚铁莲花,塞进怀里。发布页Ltxsdz…℃〇M
“拉铜铃,叫醒二楼的弓手。”陈九吩咐。
李铁拉动身侧的皮绳。城楼顶部的铜铃晃动起来,急促的清脆声响传遍整段城墙。两侧的角楼内亮起几盏油灯,推门声与靴子踩在木板上的杂乱声接连响起。
六名身穿皮甲的兵卒冲上城墙,手里各自端着上好弦的绞盘弩。
“放火油罐。”陈九指向下方。
两名兵卒合力抬起一口陶罐,搬到垛口处,点燃封口的麻布,直接翻倒扔了下去。
陶罐在乱石堆中砸碎,火油泼洒开来,烈火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沟底。
火光中,三具灰皮人形生物暴露出来。它们的头颅扁平,没有毛发,眼眶深陷,嘴里生着两排细密的尖齿。火油溅在其中一具的背部,皮肉发出焦糊的味道。那具异物没有发出惨叫,而是顺着城墙的石缝,猛然向上窜出三丈高。
“射。”陈九吐出一个字。
两支重弩同时击发。粗短的铁翎箭穿透了那具怪物的胸腔,巨大的力道带着它的残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下方的尖木桩上,被贯穿腹部。
另外两具怪物借着火光被压制的间隙,直接跃上了城墙垛口。
其中一具怪物的长臂横扫,打断了一名弩手的长弓,爪尖划破了兵卒的护心镜。兵卒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翻滚。
李铁挺枪前刺。枪尖扎进怪物的咽喉,枪杆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怪物双爪死死抓碎了木制枪杆,顺势向前逼近,张开满是黏液的巨口咬向李铁的脖颈。
陈九拔刀。
刀光闪过,长刀自下而上斜撩,劈断了怪物的下颌与面骨。黑色的黏稠血液喷溅在青石地面上,腐蚀出细密的白沫。
怪物倒在地上抽搐,双腿蹬动了几下,停止了动弹。
最后一具怪物见状,伏低身躯,贴着墙根向后退缩,试图从垛口翻下。
陈九向前跨出半步,右手长刀顺势下劈。刀锋砍断了怪物的左肩胛骨,将其死死钉在墙面上。他抬起脚踩住怪物的后颈,用力将长刀横向一拉,彻底斩断了怪物的生机。
城墙上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火油的焦味和腥臭的气味。伤员被抬了下去,剩下的兵卒迅速更换弩矢,清理地上的血迹。
李铁扔掉手里断成两截的枪杆,从地上捡起一把备用的环首刀,脸色有些发白。
“这是山窟里的夜叉种。”李铁低声说,“它们平时绝不敢靠近生铁关门。”
陈九抽出一块布,擦拭刀身上的黑血。刀刃被腐蚀出一排细微的缺口。
“下面有东西在赶它们。”陈九走到垛口边,向下俯瞰。
乱石滩上的大火正在逐渐熄灭,黑烟升上高空。浓雾并没有因为火势而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重。在雾气的深处,隐约传来沉重而缓慢的撞击声。
那是重物踩踏碎石的声响。
一下。
两下。
每一次落脚,地面都传来微弱的震动。
陈九将长刀插在脚边的石缝中,双手按住垛口。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传讯兵:“去库房,把所有的火雷子搬上城楼。点起烽火台上的干柴,向中军大营报信。”
传讯兵应声向城楼下方跑去。
片刻后,烽火台上冒出一道笔直的黑烟,直冲云霄。
山谷深处的撞击声停了。
雾气被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一个庞大的黑影停在关口前方三十步的距离。那是一头披着重甲的巨型犀兽,脊背上绑着一口包铜的冲城木。在犀兽的头颅上,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
那人影手里握着一杆丈二长矛,矛尖挑着一颗风干的头颅。
陈九认出了那颗头颅。那是三天前派出去巡查水源的哨官张武。
城墙上的兵卒握紧了手里的兵刃,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斗篷人举起长矛,将头颅甩向城墙。头颅砸在女墙上,滚落到陈九脚边,面容枯槁,双眼已被禽鸟啄空。
陈九弯腰捡起头颅,放在一旁的木箱上,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重新拔出长刀。
“李铁,带三个人守住滚木机。”陈九下达指令,“其余人,装填火雷弩。”
“九哥,中军大营的骑兵赶过来,至少要一个时辰。”李铁的声音低沉。
“我知道。”
陈九将刀横在胸前,拇指推开刀鞘。
关口下方,犀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四蹄扬起碎石,顶着粗壮的冲城木,正面撞向甲子关那扇生铁铸造的厚重大门。
巨大的震动顺着城墙传到所有人的脚底,碎石屑从头顶的门楼上簌簌落下。
陈九站在风口,迎着撞击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