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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生气了

    而手术室这边。发布页Ltxsdz…℃〇M


    七玖被固定好在金属台上,没有挣扎,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排灯管,眨了眨,又眨了眨,像在数它们到底有几根。


    白大褂他走到金属台旁边,低头俯视着她,口罩上方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用手指按了按她前臂内侧的皮肤,像在找一个合适的下刀位置。


    皮肤在他指腹下微微凹陷,又弹回来。


    血管是淡青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隐约可见。


    他选定了一个位置,将手术刀的刀刃贴了上去。


    七玖一直安静地看着他做这些事,直到刀刃即将切开皮肤的那一刻,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带任何戒备的好奇,像在课间休息时问同桌能不能一起跳皮筋。


    “你是在跟我玩游戏吗?”


    白大褂的手停了一瞬,也只是刀刃悬停在皮肤上方的那一瞬。


    然后他继续下刀。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刀刃切了下去。


    皮肤在锋刃下分开,像一张被缓缓撕开的薄纸。


    但伤口里的血涌出来了,但涌出来的东西不对。


    那血里还参杂着一缕极细极淡的黑雾,从皮肤裂口里渗出,像一根被拉散的丝线,在空气里打了个旋就消散了。


    白大褂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手上加大了力道,刀刃往下深入。


    他压得更用力了。


    旁边又过来了几个人。


    同样穿着白大褂,一个按住她的肩膀,一个掰直她另一条手臂,还有一个人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采血管和注射器。


    他们配合默契,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针头刺入她肘窝的静脉,暗红色的血液开始顺着透明软管往采血管里流。


    七玖还在等白大褂的回答。


    他始终没有开口。


    她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扎着的针头,又看了看那把还在跟她皮肤较劲的手术刀,终于确定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是邀请她玩游戏。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她的表情变了。


    是一种被冒犯了的、非常认真的不开心。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她觉得如果这不是玩游戏,那这些人做的事情就很不对了。


    她记得有次路过一个小鬼头,那小子立马爬到她身上到处乱爬,她当时以为它在跟她玩游戏,直到脑子被啃了一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听到了旁边的嘲笑声,她意识到这不是玩闹。


    于是把那个小鬼暴打了一顿。


    还是吴叔把她拉开,跟那个小鬼说:“小子,你记住。随意碰女孩子的身体是猥亵,是非常过分的事情。”


    然后转头跟她说:“小七做的对,遇到这种事要生气,要还手,要让他们知道这不对。”


    所以她记住了这个事。


    但七玖不知道的是,当时吴叔只是觉得他们自己都不能弄她三分,一个野生诡异居然比他们还能,那不得教教它做诡,不然显得它们多没用呐……


    而当时七玖的身后那些被拖着走的诡异们,哪怕隔的很远,也对此表示着赞同。


    而此时七玖非常严肃的认为,这些人没有问她愿不愿意,以及不是跟她玩游戏。


    就那么拿着刀和针,按着她,扎她,切她。


    这很过分,她生气了。


    此时,所有的的固定带瞬间断裂,扎在她肘窝里的针头被瞬间弹出,在空气里翻滚了两圈,叮的一声掉在地砖上。


    同时受伤的皮肤也瞬间愈合。


    白大褂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僵住了。


    然后他的眼睛蹭的一下亮了。


    而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七玖坐了起来。


    然后她伸直手,在身前的空气中大大的划了一下。


    她的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裂开一个两米多的缝隙了。


    “你们太失礼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发脾气,是一个孩子在复述一条被大人反复教过的规矩 “应该去学习一下。”


    话落,裂缝张开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一切没有被钉死的东西都在地砖上刮擦着往裂缝的方向滑去。


    穿白大褂的人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手术室里没有能抓的固定物。


    他们的手指在光滑的金属台面上划过,在墙壁上留下指甲断裂的血痕,在门框上拼命地抠,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那股吸力拽离地面。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腾,白大褂的衣摆像翅膀一样张开又收拢,旋进裂缝深处的时候连声音都被吞没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个消失的是那个拿手术刀的白大褂。


    他一直死死盯着七玖,眼睛里的亮光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灭。


    然后他也被吸了进去。


    裂缝合拢。


    他们从半空中摔下来的,重重地砸在一片灰红色的、带着某种有机质纹理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味,像消毒水和腐肉混在一起煮了很久。


    他们爬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诊所的内部,但巨大得完全超出了常理——听诊器的金属导管横在他们头顶上方,像一道弯曲的铁桥;注射器的针头竖在远处,比旗杆还粗;一瓶装满了不知名液体的药瓶倾斜靠在墙边,瓶口的橡胶塞子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所有的仪器都入眼可及的巨大,而他们站在这些巨物之间,渺小得像一堆被不小心洒落的碎屑。


    没有人注意到头顶。


    他们的头顶上方,天花板的高度根本无法估量,那上面趴着一个东西。


    它体长超过百米,四肢着地吸附在天花板上,身躯是一团不断蠕动、不断起伏的畸形肉块。


    它的表面布满了嘴巴和眼睛,嘴巴大大小小地挤在一起。


    它移动了一下。


    在那灰红色的巨大身躯蠕动的时候,一条腥臭的黏液从天花板滴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片黏稠的水渍。


    它叫“爬行者”。


    它是这个诊所的医生。


    也是他们这次的“教育老师”。


    爬行者从天顶上把它整个前半截身体从天花板的高度缓缓下降,越往下就越细长,像一根被拉开的巨大的肉色面条,末端那颗勉强能被称为“头”的东西停在了离他们不足二十米的上空。


    那颗头上挤着三只巨大的眼睛,没有对称,一只在正中间,两只歪歪斜斜地嵌在两侧,瞳孔同时聚焦在了地面上这群渺小的人类身上。


    然后它下移,落在了最前面的一个人身上。


    一只手凭空凝出,将那人的手臂拉直。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那人的胳膊瞬间就脱臼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瞬间惨叫出来。


    爬行者的嘴撇了撇,那只手松开了他,转而拿起了旁边的针头,是把那种比旗杆还粗的巨物不知怎么缩小到刚好能扎进他皮肤的尺寸。


    针头刺入皮肤的触感又凉又痛,他开始哭喊,开始说不要,开始拼命挣扎。


    爬行者的所有眼睛同时眨了一下——它的手停住了。


    “你,不是自愿的?”它的声音从身体表面无数张嘴里同时发出,音调高低不一,汇成一句音调古怪的问话。


    那人疯狂地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反复说着“不,不,我不是,求你——”。


    爬行者沉默了片刻,几百张嘴同时抿了一下。


    然后它的声音变得更和蔼了,像一位很有耐心的老医生在给不懂事的实习生反复讲同一个道理。


    “不是自愿的,就不能手术。”它说,中间那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人,另外两只眼睛扫着其他的人,“只有自愿的人,才能接受成功的手术。”


    它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调子。


    但它的手没有放开那个人,针头还扎在血管里。


    “不自愿的,都是不可救药的残次品。”爬行者的所有嘴同时咧开,露出一个幅度惊人的微笑,“残次品,就需要待在垃圾堆里。”


    它终于松开了那个人,拔出了带血的针管。


    那人抱着脱臼的手臂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大片。


    爬行者没有再看这个人,它的三只眼睛同时转向其他人,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像在挑选下一个被提问的学生。


    “那么,如果病人不是自愿的——”爬行者重新开口,几百张嘴吐出的字句在巨大的诊所空间里回荡,带着嗡嗡的回音,“医生可以触摸病人身体,强制进行手术吗?”


    没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一群被蛇盯住的青蛙。


    爬行者等了片刻,三只眼睛依次眨了眨,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已经抖得快要站不住的人身上。


    那是最后一个被七玖吸进来的白大褂,在原来的世界里可能是这群人里级别最高的。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在爬行者的注视下,那一点点本能的诚实反应被无限放大了。


    “你摇头了。”爬行者说,它的头往那个人的方向又降了降,近到那人能看清它每张嘴里的每一条舌头,“你的意思是——不可以?”


    那人疯狂地摇头,这次是有意识的、用尽全力的摇头,脖子快要晃断了:“不、不可以!不可以!病人不是自愿的,不能!不能手术!”


    爬行者遗憾地看着他。


    遗憾。


    那张畸形得无法描述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种货真价实的遗憾,像一个老师面对一个明明把正确答案说出口了却还是在之前的题目上犯了不可原谅错误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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