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涎目送那位大人离开的同时,自然也注意到对它和大人同时挑衅的人类。发布页LtXsfB点¢○㎡
人族不愧是最有趣的食物,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一起玩吧。
觉得我菜是么?它在墙缝里缓缓地翻涌了一下,那就跟我的孩子们好好说道说道吧。
门在张亮身后合拢,评级室C室内部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张亮站在黑暗里,姿态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松散。
他甚至没有急着打光,而是先在黑暗里嗤了一声,那声嗤笑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随意地一搓,一朵蓝色的火焰凭空从他指尖窜了出来。
那火焰不大,但火焰在他指间稳定地燃烧着,照亮了他周围大约一米的范围,把他脸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漫不经心地向前走着,鞋底踩在软质地面上发出一种不太对劲的粘腻声响,但他没在意。
他一边走一边用他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词问候着这间评级室里的东西。
说它浪得虚名,说它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说俱乐部花那么多资源养着它就是浪费,不如直接废了省心。
他越说越来劲,嘴上越来越没遮拦。
因为他心里那个念头正在越长越大——他是真的打算这么做的。
这玩意儿连那个抱花盆的小丫头片子都伤不了多少,那说明什么?
说明它根本没传言中那么厉害。
说不定它早就退化了,说不定它内部出了什么问题,说不定它就是运气不好刚好被他张亮撞上了虚弱期。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他制服它、灭了它,那这么多年被它吞噬掉的那些诡物——那些诡物留下的诡力、残留物、甚至可能还有完整的核心,就全部归他所有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的眼睛在蓝色火焰的映照下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亮,里面的暴虐和贪婪越来越重,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完全盖过了他进门时那点审慎和试探。
他没有发现脚下的地板正在慢慢变软。
他的鞋底每次踩下去都会微微下陷几毫米,抬起来的时候地板表面会留下一圈浅浅的凹痕,凹痕里渗出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粘液,在蓝色火焰的照耀下反着微弱的水光。
等他察觉的时候,低头一看,就看到自己的牛仔裤从膝盖往下已经完全变成了深黑色,那层深黑还在往上蔓延,现在已经过了大腿,正在往腰上爬。
他想抬脚,抬不动。
他的双脚被黑色的粘液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他立即唤醒他的搭档。
他脸上的面具五官正在以比平时快三倍的速度疯狂切换——笑转哭,哭转怒,怒转呆,呆转笑,快得连成一片模糊的残像。
面具张开嘴,发出一道无声的冲击波,张亮的耳膜被震得嗡了一下。
这是面具最强的攻击手段,换在平时能让C级以下的诡物当场碎裂。
粘液上被冲出了一圈向外扩散的波纹,波纹只扩散了不到一巴掌宽,就又原路弹了回来,像橡皮筋拉完又缩回原样。
面具上的嘴张得更大了,整张面具的脸都在用力到变形,但粘液纹丝不动。
突然,黑涎猛地往下一拽,力道大得像是地板下面有一整台液压机在同时工作。
张亮的身体瞬间被缠住包裹拉进了铺满黑色粘液的地板里,从外面看过去能清楚地看到他张大的嘴、瞪圆的眼睛、拼命往两侧挣扎的肩膀轮廓,整个人的形状被粘液拓印得清清楚楚。
直到张亮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的时候,不在评级室里。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是那种很普通的医院走廊,墙壁上半截刷着淡绿色的油漆,下半截贴着白色瓷砖,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其中有一根还在不规律地闪烁,把走廊照得一明一暗。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光里有一个人影,看身形是个女人,微微佝偻着背,正在往墙上贴什么东西。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每一帧都像是在播放一段被刻意拉长的录像。
张亮认出了这条走廊。
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那家医院,他妈妈住院的那一层。
走廊尽头的那个女人是他妈妈。
他拔腿往前跑,但走廊在他脚下不断拉长,每一米都在他迈出去的瞬间变成了十米。
他开始喊,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就散了,像是被走廊里的空气当场吞掉。
他妈妈没有回头,还在慢慢地往墙上贴着东西,他终于跑到了能看清的距离——她贴的不是纸,是一张接一张的死亡通知书,每一张上面都印着同一张照片,是他的脸。
她转过身来,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两团和他指尖一模一样的蓝色火焰,烧得很安静。
然后走廊塌了。
瓷砖从墙上剥落,天花板碎成粉末,他脚下的地板裂开,他掉进了一间没有门窗的房间。
这间房间里坐着他见过的第一个诡异副本里被他害死掉的人,他们并排坐着,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比任何辱骂都让他背脊发凉。
他疯了一般的打开门想逃走,可是门后是一间又一间房间,被他利用的每一个人都被摆了出来,每一个场景都精准地戳在他最不想回忆的那些点上。
而他的尖叫和眼泪,在整个过程中一刻都没有停过。
黑涎在这些幻境之间穿行,把张亮每一次恐惧的脉冲、每一次崩溃的峰值、每一次从希望到绝望的美味情绪,都完整地吞入自己的体内。
它的形态在墙壁的暗面里舒展着,像一只被饿了太久终于开始认真进食的巨兽,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这个人类身上的情绪确实好吃,比它预想的还要好吃,那种被傲慢包装过的恐惧、被贪婪伪装过的不安、被自大压盖着的深层自卑,一层一层地剥开,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口感。
直到张亮的情绪力竭了。
不是他不怕了,是他的身体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产生恐惧了。
他的意识在最后一次幻境崩塌之后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像一台被烧断了保险丝的设备,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
黑涎等了几秒,确认他不会再产生任何有质量的反馈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把他的身体从地板里反刍了出来。
张亮被从C室的门里扔了出去。
他整个人像一口被吐出来的硬痰一样重重地摔在评级厅的地面上,脸朝下,四肢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摊开着。
原本覆盖在他脸上的面具搭档也没有了踪影。
黑涎在墙壁内部慢慢地收回了伸出去的触须,安安静静地蛰伏下来。
接下来应该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它了。